第18章牢笼
方静淞直视自己的父亲,脸上未散的阴郁让他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对面的付兰殊已经从沙发上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而方聿连半分眼神都未在这件残次品身上停留。
年过五十的男人,岁月似乎格外偏爱他的容颜,除了两鬓染了点白,身为alpha的方家家主姿态威严挺拔。
一身暗红色丝绸睡袍质地柔软,仿若流动的血,让男人看起来格外阴森妖冶。
“家里的事情,我虽然不过问,但不代表心里不清楚。”
方聿收缩脸颊,将烟斗吸得滋滋冒响,“底下的人倒是会瞅准时机,偷懒耍滑,我还没到眼花耳聋的年纪,就这麽不拿我当回事。”
他笑了一下,绕过跪地的付兰殊,在沙发上坐下,看向方静淞,说:“你不回来,我连下人都拿捏不住。”
这话完全没可信度,方静淞不信父亲的示弱,言下之意不过怪他不常回家。
他淡声道:“何叔通知的晚,公司事忙,不赶巧,不然我也不想缺席家宴。”
父子俩对话全是打哑谜,方聿轻笑,拿下烟斗,身边跪地的付兰殊眼疾手快,从茶几上拿起烟灰缸,低眉顺眼呈到他面前。
方聿微微愣了一下,看向儿子,一副见笑了的表情,随即倒扣烟斗,在手伸到烟灰缸前的一秒,转而落在付兰殊的手背上。
磕磕磕。
陶制烟斗扣在付兰殊的指骨上,滚烫烟灰随着轻磕的动作飘落,带着高温的火星烫破了他的皮肉。
付兰殊咬唇忍受,捧着烟灰缸的手轻微颤抖。
一大早,别墅外晴空万里,屋内窗帘紧闭,客厅里两个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安静地仿若鬼魅一般,在不远处机械地擦拭着壁橱和展品柜。
头顶吊灯华丽繁重,发出的光亮也像是为眼前这幢精致的“牢笼”增色,眼见之处除了压抑就是阴森。
方静淞看着方聿将烟斗插进地上人的嘴里搅弄,行为荒唐却面色从容地开口:“所以说下人难管,一个两个都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
方静淞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环视一圈,想起从进门到现在都没看见何叔的身影,皱起眉问道:“何叔呢?”
“让他通知你回家吃饭,这麽一件小事都做不好,留着还有什麽用。”方聿轻飘飘一句话,就宣告了忠于自己多年的手下的下场,“丢去喂蛇了。”
方静淞想起暗室里的那些毒蛇,脸色骤然变得难看,偏偏方聿也同样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说完话擡眸觑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嘲讽:“这就受不了了?”
方静淞攥紧手指,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自己此刻还在握着宋年的手。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宋年,omega刚经历一场信息素的侵袭,此刻状态回缓,却又瞧见方聿和付兰殊两人之间的荒唐景象。
宋年低着头,控制不住地咬唇,鼻尖上溢出了薄汗,整个人紧张得很。方静淞松了手上的力道,回过头,目光不善地看着方聿:“您还要这样多久?”
方聿将儿子的表情转换尽收眼底,目光慢悠悠地从对面这个不起眼的omega身上掠过。
他很少正眼看人,一年前就知道儿子和自己作对要娶的人是个贫民窟出身的omega。
方聿不信那套所谓“一见钟情”的说辞,明白儿子当初这样做,无非是不赞成自己为他安排的婚姻。
说到底,儿子是不信任自己,穷尽手段也要摆脱一切能摆脱的桎梏。
姓氏是桎梏,血缘是桎梏,前面两者都不可选,似乎也就剩下婚姻能搏一搏。
搏什麽呢,方聿内心叹气,他一个做父亲的难不成会害儿子?
自己良苦用心,外人可就不一样了。
方聿看着坐在儿子身边的omega,鹌鹑似的胆小,似乎被刚刚的场景吓到了,低着头,半边身子靠在方静淞身上,露出脆弱的後颈。
那块透过抑制贴边缘露出的皮肉,泛着红肿淤痕。
方聿一眼看出来omega刚被标记不久,难怪会对付兰殊突然释放信息素的反应这麽大。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付兰殊的干呕声,方聿懒懒回神,抽出烟斗,俯身拍了拍眼前人憋红的脸,柔声警告:“别这麽失态,小辈还看着呢。”
“是,是……”
付兰殊狼狈地喘了口气,端正跪姿。
方聿将沾满口水的烟斗在付兰殊昂贵的衣服面料上蹭干净,淡笑着吩咐他:“去把书房里那只檀木盒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