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修罗场(四)
宋年突然情绪绷不住,他不明白方先生为什麽要说这种话。不是最讨厌被他的事情麻烦了吗?
嘴里的慕斯蛋糕仿佛失去味道,宋年擡起头注视着方静淞,他问:“为什麽突然对我这麽好?”
方静淞微怔,他没懂宋年什麽意思,更被宋年的这句话给问懵了。
当他看到宋年注视着自己时,那张等待答案的脸上出现第二种他尚没来得及参透的表情时,方静淞突然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话给宋年造成了误解。
寻常夫妻,同气连枝,给对方介绍自己的人脉关系听起来很正常。可他和宋年不是寻常夫妻,他们不过是形式婚姻。
这一点宋年在很多时候都经常忘记,但方静淞作为这段婚约的主导者,他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与其说是怀疑自己刚才的话是否让宋年産生了误解,不如说是方静淞在自我怀疑。
方静淞一时语塞。
他看见宋年执着的目光,隐藏在这道目光里的渴求,是反复求问他答案的意思。
然而方静淞也想知道为什麽。
“你以为这种场合来的人就都是好人吗?”避开唯一的答案,他反问宋年。
没错,他只是觉得宋年什麽都不懂,什麽人的联系方式都敢加,要是再被骗,还是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给他惹麻烦。
他不过是防患于未然。
这样的说辞已经做好腹稿,但不知道为什麽,方静淞没有接着说下去。
他尚沉默,听见宋年突然开口:“方先生,我想知道,你觉得自己有忘记过什麽重要的事情吗?”
几乎是宋年的话音刚落,方静淞的脑海里就立刻浮现出前几日他身处易感期时所经历的画面。
方静淞不傻,那些旖旎的丶暧昧的画面如此真实,他并非就全然相信自己的那些经历只是梦。
他大概能猜到那一晚,自己确确实实和宋年发生了关系。
他没第一时间挑破是因为他需要一些心理准备,管家的回答为他提供了刚刚好的台阶。
後来等他终于接受自己在这次易感期期间失控,不单单是因为他和宋年之间所谓的信息素匹配率作用後,他有主动询问过宋年,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麽。
和现在宋年问他问题时的心境一样,那时候,他同样在等宋年一个答案。
可刚好,他们都避开了正确答案。
後作答的人比先作答的人更先体会到失落的感觉,也因此拥有弥补的机会。方静淞垂眸,他看向宋年,目光落在omega沾染了奶油的嘴角。
比起纠结哪一个答案才适用他和宋年的问题,他现在只想伸手替宋年擦去嘴角的奶油。
方静淞拿下西装胸前的口袋巾,伸向宋年的唇边,替他擦拭那些不小心沾到的奶油。
“我没忘。”这是他给宋年的答案,“那晚的事,不是你不愿意承认发生过吗?”
宋年怔愣,他傻傻地盯着方静淞,对方游刃有馀的回答让他的情绪彻底绷不住。
他似乎才发现方先生的自大之处,男人心情好时就可以对他释放善意丶偶尔略施小惠就能让他産生被爱的错觉;
对方若是心情不佳,便可以随意对他说重话丶讨伐一切关于他贫贱的地位和落魄的身世。
宋年在这一刻终于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他和方先生不应该是夫妻,他们更像是床伴。
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连宋年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在洗手间被那个青年嘲讽是夜总会的鸭子,他当时据理力争,现在来看,好像也没区别。
“所以,你现在对我的好,只是因为对那晚的弥补吗?”
“什麽?”方静淞替宋年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住,他凝视眼前人苦笑的脸,眉宇轻轻皱起。
“……我想回家。”宋年没有勇气再说下去,他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