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释怀了。
但是普神在上,一个人永远没有办法摆脱自己的过去;以前的事情从来不会丶也从没有毫无代价地消失,而现在这事要咬上自己的排气管了。
阿尔茜说道:“他是我的搭档。”
照明咽了一口电解液。
阿尔茜看起来很冷静,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毕竟自己曾经可是间接地杀了她的搭档啊。
她解释道:“我尝试过了,我想救下他的……我知道我现在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开脱,但是,我是真芯的。我真的很抱歉,对于他的死。”
粉蓝色涂装的摩托车微微一愣,挑起眉毛。
“谁死了?小飞?”
照明一怔:“……难道他没死?”
阿尔茜嘴角抖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麽。“小飞好得很。救护车把他救了回来,他前两天还和烟幕丶小蜂他们一起出去赛车了。”
照明盯着阿尔茜。她的光学镜视野扩大了,回忆着很久以前的那一切。
然後,她放下装着燃料的容器,慢慢地把面甲埋在手中。
“……所以我没有杀他,”照明低声咕哝道,又错愕地丶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我不是个杀人犯。”
没能利用特殊能力从汽车人俘虏口中取得情报,还阻碍了红蜘蛛长官杀死汽车人,这是自己被一直嘲讽的源头。
这件事被自己当成“事实”反复消化,自己背负了好几年毫无意义的负罪感,突然间发现那其实根本不是事实。
想必那些研究所里的机子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笑得前仰後合:照明连一个手无寸铁的汽车人都没法子干掉,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这一切都还有一种不完全的真实感,好像她的内芯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感到轻松。
然後她从指缝间露出一只光学镜,看起来有些茫然地看阿尔茜:“你为什麽特意和我说这个?”
阿尔茜盯着照明,像看着一个难解的谜团。
她说:“从小飞和我说了这事之後我就很好奇。你当时为什麽要说那句话?‘不要死’?”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想让他死了?”
阿尔茜翻了翻光学镜。
“至少你没亲手弄死他。这点在你们霸天虎里,也算是相当少见的善行了。但是拜托,你是霸天虎。死在你手上的机难道还少了?”
这个嘛……
照明没说话。这在霸天虎里并不是特别光彩的经历,即使是作为一个研究员。
这种感觉好像是成为一群食人鲨中唯一的素食主义者。大多数情况下没人能强迫你吃肉,但其他每个人都在想你到底有什麽问题。
阿尔茜略微惊讶道:“不要告诉我你没杀过任何一个机子?”
“是的?”照明不确定地回答道,“我想,这让我在别人眼里成为了一个不思进取的人。”
她补充道:“除了那个汽车人,飞过山。我当时还以为他死了。”
阿尔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抖着肩膀,笑得很厉害,甚至都笑出了几滴镜头清洗液。
就在照明开始觉得她在嘲笑自己的时候,她摆摆手,止住笑道:“我没在说反话。如果没有你,可能小飞会更惨,或许……呵,谁知道呢。”
照明看着阿尔茜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是有点发愣。
因为不想杀人而得到别人的感谢?这还是第一次。
……比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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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迪斯和救护车结束了讨论,朝着照明走了过来。
“傀拉在哪里?”
伊迪斯边走边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