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了什麽梦?”崇左明忽然问道。
宋轻白迟钝片刻,才意识到是来时自己对崇左明说的那句话。
“没什麽。”宋轻白喉结滚动,眼睫低垂,斟酌着回答,“只是梦见小时候吃过的糖。”
崇左明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鼻尖仍停在宋轻白的锁骨上方。他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却故意没有退开。
“糖?”他低笑一声,呼吸喷在宋轻白颈侧,“你五岁之後就没吃过糖。”
宋轻白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所以是梦。”
崇左明终于直起身,手指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擡头。车顶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宋轻白脸上,照出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平静。
“小白。”崇左明用拇指摩挲他的下颚,力道重到几乎留下红痕,“你最近很不对劲。”
宋轻白任由他动作,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会调整。”
“最好是这样。”崇左明松开手,靠回座椅,“记住,你只需要做一个梦——”
“梦见我教过你的一切。”
雨声不知不觉变大,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像某种催促的鼓点。
司机透过後视镜看了一眼。
崇左明冷冷道:“开车。”
引擎啓动的震动传来,宋轻白转头望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扭曲的细流,霓虹灯光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他的右臂伤口随着心跳一抽一抽地疼,但比起崇左明的审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疼痛是真实的。
……
崇左明的车将他送到小区门口百米外就离开了,宋轻白踩着积水走进单元门。
他瞥见老式金属门上斑驳地映出自己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额发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
安全屋的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宋轻白把染血的衣服塞进专用垃圾袋,走进淋浴间。热水冲过伤口时,他咬住毛巾防止呻吟溢出。洗到第三遍时,皮肤终于不再散发铁锈味。
他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
床脚的全息游戏舱静静地躺在那里,外壳在透过窗帘缝的月光下泛着冷光。
宋轻白的目光落在上面,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想进去。
想躲进那个世界,想再听一次草木青的欢呼,想再感受一次胜利的喜悦。
但他没有动。
崇左明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那双带着讥讽的眼睛仿佛在看着他。
宋轻白深吸一口气,慢慢躺下。
床单很凉,贴着皮肤的感觉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右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绷带下的皮肤发烫,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丝埋进了血肉里。宋轻白知道这是伤口发炎的征兆,但他不想动。
他蜷缩起来,右臂压在胸口,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宋轻白盯着那道光线,直到眼睛发酸。
宋轻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节发白。
游戏舱就在几步之外,但他不敢靠近。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害怕沉溺,害怕被看穿,害怕失去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尝到的甜味。
夜很长。
宋轻白一动不动地蜷缩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的身体很冷,但右臂的伤口却烫得吓人。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周而复始。
他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安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