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上的线头。
他想起小时候在训练营,那些教官说过的谎话;想起崇左明教他的第一条规矩:永远不要相信承诺。
而现在,他正在对一个真心关心他的人撒谎。
挂断电话後,宋轻白坐在床边发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声声不息发来的消息。宋轻白没有看,直接长按关机键。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心底某个地方也“咔嗒”一声关上了。
宋轻白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枪支武器等无法过安检的东西没必要携带,另一边接应的人会负责准备,除此之外,他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洗漱用品,现金,几卷备用绷带和应急药品,他把它们一股脑塞进一个半旧的黑色登山包。
目光扫过墙角那个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是游戏舱冰冷的残骸。他走过去,打开袋子,手指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拨弄了几下,最终从一堆尖锐的塑料和金属碎片里,摸出了那本硬壳的摄影集。
封面被碎片边缘划了一道细小的白痕,雨巷的照片依旧安静。
宋轻白犹豫片刻,还是把它塞进了登山包最底层的夹层里,压在几件衣服下面。
……
离开的那天,宋轻白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卫衣,对着镜子把领口拉高,遮住脖颈处未消的淤痕。崇左明的指印已经变成了青紫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穿戴整齐,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逼仄的小屋。墙壁斑驳,天花板角落渗着可疑的水渍。
已经在这里住了多久?
三年?五年?时间模糊得如同窗外未散尽的晨雾。没有留恋,只有一种即将脱离既定轨道的茫然。
“汪。”
这个单音节的拟声词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宋轻白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拎起背包转身走向门口。
门外,老城区的阳光正好。
他最後一次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安全屋,然後轻轻带上门,没有回头。
……
老城区的巷子在正午的阳光切割下,一半明亮,一半幽深。
宋轻白背着登山包,经过那条熟悉的小巷。
墙角堆叠的破旧纸箱依旧,只是今天显得格外冷清。那只玳瑁猫没有像往常一样蹲在最高的箱子上睥睨四方,也不见其他几只野猫的踪影。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纸箱缝隙发出的呜咽声。
宋轻白停下脚步,看着玳瑁猫惯常待的地方。他下意识摸向口袋,但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多馀的火腿肠。
他站了片刻,正准备转身离开。
“咪——呜?”
一声试探性的猫叫从纸箱堆後面传来,紧接着,玳瑁猫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它认出了宋轻白,竖着尾巴,迈着矜持的步子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後擡头望着他,绿莹莹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等待投喂的期盼。
宋轻白蹲下身,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以後没有了。”宋轻白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你自己好好的。”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巷口传来脚步声和一个年轻男人略带抱怨的声音。
宋轻白脚步一顿,擡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