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珍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气闷,半天才缓过神来:“姐,你……你当初怎么能糊涂到做出这种事啊?那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刘静泪水涟涟,长叹一声,话语里充满了悔恨:“唉……玉珍,你是不知道我当年的处境。刚生了女儿,身子就垮了,医生说我很难再有孕。你姐夫……裴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些,老爷子顽固,旁支虎视眈眈,兆林他当时刚接手医馆没多久,地位不稳,要是没个儿子,别说继承家业,就连他那个位置恐怕都坐不住。是他再三坚持,说这是为了裴家的未来,为了我们能在这个家里立足。我那时候又慌又怕,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董玉珍听完,愤愤道:“裴兆林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当年就算他有天大的苦衷,现在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他在裴家早已说一不二,地位稳固,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光明正大地认回晚晚?连给孩子一个名分都做不到?也难怪人家晚晚心寒,不愿意认你们!”
刘静的笑容愈苦涩,充满了无力感:“我现在别的不求,就只想好好补偿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尽我所能弥补一点。可惜她根本不领情,看我的眼神比看陌生人还冷。”
董玉珍:“表姐,你也别太心急,更别怪孩子。任凭是谁,被亲生父母以那样近乎抛弃的方式分开二十多年,从小到大不闻不问,心中怎么可能没有怨气?那芥蒂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除的。你得给她时间,也得多用真心去暖。”
她拍了拍刘静的手背,安抚道:“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在我这儿住下,别想那么多。我们姐俩也好久没见了,正好说说话。”
刘静感激地点点头:“麻烦你了,玉珍。”
董玉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麻烦的?咱们是亲姐妹。你就放宽心,先在这儿住着,其他的慢慢来。”
很快,就到了苏琴杉出院的日子。
虽然依旧是坐着轮椅,被宣告了双腿难以恢复的残酷事实,但她依然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着一条熨烫平整的深色呢子长裙,腿上盖着毛毯,上身是一件浅色的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款式大方的大衣。
脸上化了淡妆,试图用腮红和口红掩盖苍白与憔悴,她坐在轮椅上,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与周遭医院的环境以及她身下的轮椅形成了一种突兀又怪异的对比。
至于她为何如此坚持,是因为今天不仅是出院日,更是她与石明轩约定去民政局领证的日子。
纵使内心再如何难堪、处境再如何狼狈,苏琴杉也想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表面的体面。
石家倒是派了一辆小轿车来接她,但车子就冷冰冰地停在医院门口,司机并没有下车进医院帮忙的意思,姿态摆得十足。
办理完出院手续,苏琴杉被苏母推着轮椅来到一楼大厅。
就在她准备艰难地独自挪向门口时,视线里却撞见了穿着白大褂的沈晚,正与董院长聊天,沈晚身姿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是自信与专注,与坐在轮椅上的她形成了云泥之别。
苏琴杉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沈晚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落在苏琴杉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嘲讽,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没有,就像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她只是略微停顿,便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与董建林继续说着话,从苏琴杉身边不远处走过,仿佛她只是空气,熟视无睹地想要离开。
苏琴杉看着沈晚这幅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胸口那股郁气再也压制不住,终于没忍住开口叫住了她:“沈晚!”
沈晚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低头看向坐在轮椅上的苏琴杉。
苏琴杉努力挺直了脖子,维持着最后一点姿态,嘴角勾出一抹带着自嘲和挑衅的弧度:“你现在看见我这样,心里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觉得,你终于把我踩在脚下了?”
沈晚微微歪头,反问她:“你如今这样,难道不是你自己咎由自取,一步步走出来的吗?我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琴杉很不甘:“当初我们俩一起进的家属院!我本来以为霍沉舟他会变成一个残废但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医术,还藏得那么深!可是上一世,你明明……”
她猛地住了嘴,意识到自己差点泄露了天大的秘密,眼神慌乱了一瞬,紧紧闭上了嘴。
沈晚自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上一世你明明就是个蠢笨恶毒、下场凄惨的炮灰!”
但沈晚并没有自爆身份,她只是冷漠地扯了扯唇角:“顾战那么年轻就已经是营长,能力出众,前途光明。如果你当初能安分守己,好好跟着他,以他的能力和品性,未来未必不能走到师长、甚至更高的位置。偏偏你太蠢了。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把自己作到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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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琴杉脸色白了白,她也想回到顾战身边,可是再也没机会了,如果还能重来一世,她一定会和顾战好好过日子。
“那又怎样?我现在马上就能嫁到石家了!石家有钱有势,比顾战那个当兵的强多了!以后的日子,未必就比你们过得差!”苏琴杉强行挽尊。
沈晚闻言,只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是吗?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其实,她们心里都清楚,苏琴杉不可能得偿所愿,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的。
沈晚和董建林继续往前走。
董建林边走边忍不住咂了咂嘴,感慨道:“这苏琴杉啊,也算是咎由自取,一步错步步错。不过话说回来,也多亏她肯放过顾营长,不然顾营长恐怕现在也难和凤英走到一块去。我现在可就等着吃凤英和顾营长的喜酒了!”
沈晚无奈:“院长,你把我叫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董建林这才一拍脑门,回过神来:“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小沈啊,之前我和你提过的,院里向上面申请批下来的那块实验药田,你还记得吧?”
沈晚点头:“记得,说是开春暖和了就可以动工。”
“对对对!”董建林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搓了搓手,“现在天气是越来越暖和了,地也化冻了,正是平整土地、准备播种的好时候!这事啊,院里决定由你全权负责,从规划种什么药材,到后续的田间管理、收获应用,都交给你!这可是咱们医院中西医结合实践的重要一步,也是你大展身手的好机会啊!”
沈晚面露犹豫:“可是我现在手上有不少事要做,而且培训班那边我也抽不开身,我怕做不好。”
“害,能者多劳嘛!再说了,这也是给你自己积累经验和成果!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给你抽调几个帮手嘛,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