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师爷模样的男人接过货单和路引,只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官差头头。
官差头头接过,装模作样地展开,眼睛却在船上的水手和货物上溜来溜去。
他也不检查货物,而是慢悠悠地将路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随后将货单举到眼前,眯着眼,嘴角往下一撇。
“夏记商行?没听过。”
他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纸张抖得哗哗作响,
“这货单写的什么玩意儿?字迹潦草,含糊不清!
还有这路引的官印,怎么看着颜色这么浅?
怕不是伪造的吧!”
这话一出,船上的气氛瞬间就凝重了。
伪造官印在这个年代可是重罪,一旦查出基本上没什么好的下场。
周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连忙躬身解释:
“官爷,这您可就冤枉我们了。
这路引和货单都是府衙那边批下来的,千真万确,绝无虚假啊!”
“我管你是不是府衙批的!”
那官差头头把脸一板,声音陡然拔高,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来人,把船给我扣下,拉回司里慢慢审!”
他身后的几个官差立刻哗啦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
袁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东家交代的事情,绝不能出岔子。
这些公文明明都是按规矩办下来的,对方却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是故意刁难。
他上前一步,挡在周七身前,沉闷的声音如同擂鼓:
“文件是官府的,你们也是官府的人,真假回去一查便知,为何要扣船?”
那官差头头见袁武身材魁梧,面相凶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怎么?你还想跟官府动手不成?
我告诉你,今天这船,扣定了!”
眼看就要起冲突,周七急了,一把将袁武拽到身后,同时飞快地在他耳边用气声说道:
“袁老大!别冲动!我差点忘了,他们估计是想收些好处费!”
茶水费?
袁武心头一震。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他瞬间就想起了以前在山里打猎,好不容易猎到一头野猪,兴冲冲地挑进城里想卖个好价钱。
结果在城门口,就被守城的兵丁拦下,说他这野猪来路不明,硬是要把猪给扣了。
当时他也是又气又急,差点跟人打起来。
后来还是旁边一个相熟的小贩,告诉他得使些银子,他试探性地塞了十几枚铜钱。
果然,钱一到手,那兵丁头子的脸就笑开了花。
说什么是误会一场,还夸他的野猪膘肥体壮,挥挥手就让他进城了。
原来,山里和水上,都是一个道理。
这怕不是所谓的天下乌鸦一般黑!
电光火石之间,袁武就想通了关节。
他不再多言,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钱袋,从里面倒出一块约莫半两重的碎银子,直接塞到了周七手里。
周七心领神会,立刻转身,满脸堆笑地迎向那官差头,双手将那块碎银子不动声色地递了过去。
“官爷,您日夜在江上巡查,实在是辛苦。
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您和兄弟们拿去喝杯茶,润润嗓子。”
官差头头低头瞥了一眼手心里的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他把银子往袖子里一揣,将手里的货单和路引重新展开,煞有介事地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