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位化神横在中央,光凭他们又要如何阻止?
祭天台上鸦雀无声,良久的沉默后,司徒空空才收回目光,缓慢摇头:“无法可救。”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元婴修士们都眸光微动,心领神会——但有法可杀。
那妖孽忌惮大乘期的山主,不敢上山撒野,只要能设法拖住那化神傀儡一瞬间,山上这么多元婴金丹,稍施神通便足够碾死山下所有活人,彻底粉碎那妖孽的图谋。
但他们能吗?
山谷中仍有人在看不到头的妖潮中拼死挣扎,只为挣得一线生机,而他们则要为了所谓的天地大义,轻易抹杀千百修士凡人的性命,若真动手,沾上了这累累的杀孽,往后道心还能安吗?
谢香沅一拳砸上山石,生生将那耸峙巨石砸出了个坑,咬牙切齿道:“可恶。”飞快地掐了个诀,徒劳朝山谷中传音:“诸位切莫听信妖言!呼唤其名只会让那妖孽更快出世,若非走投无路,不要呼唤此名!”
可即便知道真相又如何,但凡还有他法,谁会祈求妖孽救命?谢香沅的传音毫无用处,只不过让谷中响起一阵绝望的哀求,恳请山上的仙尊出手相救,却只换来了无能为力的沉默。
觉高高在上的仙尊们只会说风凉话,压根不肯施以援手后,许多苦苦支撑的人也终于放弃,接连跪倒,嘶声唤出了龙女之名,毕竟在生死关头之前,妖孽现世也好,天下大乱也好,又哪里比得过眼前的活命要紧?
沧溟长老仿佛早有预料,抬眸往山上瞥了一眼,目光中似乎含着讥诮。
“元神尚未脱困,便能将一位化神当傀儡操纵?”宋渡雪忽然若有所思道,“化神何时这么弱了,莫非瀛洲的雷劫也要劈得轻些?”
瀛洲修士身负德不配位的贬损多年,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有人皱眉道:“宋大公子此言何意?”
宋渡雪坦然道:“并无他意,只是好奇那妖孽有何神通,竟能将化神修士的魂魄吃干抹净。不知这位沧溟长老是如何落入妖孽口中的?可否请各位解惑?”
一名女修朗声答曰:“当年正是沧溟长老最先觉察那妖孽行踪,亲率弟子一路追查,与之周旋多年,却不慎遭其暗算,被邪法侵夺了神智,才沦落至此。”
宋渡雪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笑,“一路追查”,“周旋多年”,还“不慎遭了暗算”?这听起来,倒比被大妖当泥娃娃玩弄于股掌之间更窝囊呢。
思索片刻后,面露忧色道:“沧溟长老所中究竟是何等邪法?不知他座下弟子还有生还么?如今妖祸已起,不妨直言相告,也好让众道友引以为鉴。”
瀛洲众人神色各异,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似乎还藏着什么心照不宣,一名中年男子眼皮跳了跳,脸色铁青地越众而出:“我曾经是。”
“但我并不清楚他为何会被妖孽扭曲心智,我并非他亲传,亦不认同他所行之道,方能幸免于难,现今拜在青虚长老门下,早已与他断了干系。”
看来除了江清这个猫嫌狗不待见的异类,其余长老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并不那么融洽,宋渡雪将各人细微神色尽收眼底,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沧溟长老所行何道?”
那男子眼见众目睽睽,只得硬着头皮如实回答:“瀛洲之道诸位想必早已知晓,名曰万类,沧溟长老所行乃其中之一,多了一字,名曰吞万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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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吃了一惊——这是一字之差么,分明连含义都全然不一样了!
其他人却不怎么意外,瀛洲自古如此,万类之道兼容并包,亦正亦邪,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或许也正因如此,这地方才能既混乱无序,又天才辈出。
宋渡雪闻言豁然开朗,难怪如此招人恨,吞万类,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大约也不是遭了暗算,多半是贪心不足,想吞下对方千年的修为,却被反将了一军吧。
即便如此,化神修士的元神已经凝实,是货真价实的硬骨头,绝没有那么容易消化,不知这位沧溟长老的意识还剩下几成,能否想办法挑拨离间……
宋大公子默默收回视线,悄没声地打起了歪心思,却不料身前的朱英面色骤然一变,猛地低头扶额,身形竟然晃了一晃,险些没站稳!
宋渡雪不知缘由,慌张地伸手扶她:“阿英!”
与此同时,祭天台上所有修士齐齐色变,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山谷深处——方才那一瞬,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漫过了山谷,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直撞上了众人神魂。
是龙女!
这是一道回应山下祈求者的神念,并非冲着他们来,即便其波动足以越过心神壁垒,对神魂坚韧的修士而言也最多是有些不适,朱英则是因魂魄之损未愈,反应才尤为激烈。
别人不知晓内情,妊熙可是清清楚楚,当即神色一凛,飞身掠过来,掐了个诀点在她眉心,清叱一声:“净心守念,莫听!”
一道清心诀打下去,朱英脸色总算稍缓,深吸了一口气,冲她微微颔,低声道:“多谢。”
妊熙秀眉紧蹙,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朱英接连使了几个眼色,暗示她不要多嘴,最终只得恶狠狠地剜了宋渡雪一眼,抿紧嘴唇转过身不说话了。
宋渡雪敏锐地察觉到异样,眉头紧锁道:“怎么回事?你身上有伤?”
朱英面不改色:“没有。”
然而宋大公子可不是朱菀,没那么好糊弄,当即联想起了此前诸多迹象,步步紧逼地质问:“你前几日都闭门不出,是在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