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无关,我看他就是已经疯了!”倏忽急怒交加,口无遮拦地骂道:“我早觉不对,当初若不是尊主不允,我已经除掉……”
话音未落,一道裂天巨响轰然炸开,淹没了世间所有声响,散于瀛洲各处的化神与兽主齐齐骇然仰头,便见天裂如被混沌巨斧劈开,裂痕边缘扭曲蠕动,仍在持续向外侵蚀,陨星似暴雨倾盆,拖着熊熊的焰尾坠入汪洋,四海齐震,海啸滔天,鳌极镇海柱接连崩塌,勾陈璀璨的麟角被浑天吞噬,出一声痛吼,猛地摆挣扎,那璀璨的独角竟然在众目睽睽下折断了!
“轰!!!”
一颗流星坠落在十里之外,顷刻将冰墙砸得粉碎,贯穿瀛洲的地裂经此一撞,急剧撕大,几乎整片陆地悍然裂为两半,灵气疯狂喷涌而出,又瞬间被海中巨口吞下,瀛洲此刻恰似一艘从中断裂的巨船,眼看就要沉了!
九死一生之际,山主终于出手了。
天地间溃散的无主灵气仿佛被什么引导,极归拢,压回灵脉之中,山石倒滚而上,河水逆涌归源,四分五裂的山川湖泊竟被强行扭回原位,弥合如初,就连四散惊逃的鸟兽亦在此刻齐齐顿住,陡然恢复了平静,纷纷归巢还穴。
然而这都不是最古怪的,最古怪的是人——祭天台上百来位修士,无论元婴开光,竟齐齐闷哼一声,头脑晕般抬手扶额,修为越高反应越强,谢香沅竟然晕得站不住,差点平地跌倒!
朱英方才回来就瞧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她:“谢师姐?”
“不对劲……”谢香沅眉头紧蹙,急促喘息道:“瀛洲山主的能耐,不对劲。”
即至此时,山主的第一句话,终于隆隆响起,震如雷鸣,天上地下,无处不闻,不含任何喜怒,仿佛命令,威严得不容置疑:“勾陈,我要你的灵。”
“……我早已告诉您了,尊主。”
丹魄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轻得像一道叹息:“他真正想擒的,从始至终都是您。”
“何等无耻,他居然以瀛洲为质威胁您,您可以不答应,就像对我一样,也把他当作耳旁风,他奈何不了您,哪怕您受了重伤……但是您忍心么?”
归墟裂缝蠢蠢欲动,瀛洲悬于其侧,危如累卵,全赖山主的力量才得以保全,只要他收回力量,不需一时三刻,千里江山,亿万生灵,都将毁于一旦。
麒麟,仁兽也,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一蚁之微犹存恻隐,如何能见遍野之死、闻万灵之哭呢?
勾陈默然不言,万籁俱寂的几息之后,巍峨的神兽迈开前蹄,凌虚自九霄云巅奔跃而下,身后灿金色的灵光绵延奔涌,化作一条横贯苍穹的长河,浩浩荡荡朝着浑天倒灌而去,溢出的流光化作金雨洒落,所及之处,焦土愈合,沃野千里,草长莺飞,生生不息。
他在散灵补天。
无人开口,兽主们也尽数沉默了,然而瀛洲大地上乖顺如提线木偶的万灵却齐齐顿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虫蚁伏地,游鱼悬波,百兽俯顿足,飞鸟敛翅落泪,就连漫山草木亦无风自吟,悲戚哀哭。
“……为护万灵而生,亦为护万灵而死,苍生载于您肩,天地承于您脊,可是您自己呢,您自己在哪里?难道您没有自己么?”
丹魄困惑地喃喃道:“不对,我知道您的魂灵中还有一道未曾言明、却始终涌动的暗流,尊主,我曾听见过,在您最深的梦里……那是什么?一道遗憾,或是愧疚?把它给我吧……我知道那是您的心。”
勾陈始终置之不理,待他奔腾千里,合天裂,定归墟,镇东海,最后重新踏上这片他守护万年的土地时,身形却已在曦光中朦胧虚化,仅剩下一尊高逾山岳的元神。
只见他缓缓屈膝,伏跪于大地上,环顾四野,煌煌金瞳光华万丈,世间绝无一物可及,巍然照彻山河表里,将一草一木尽收眼底,良久过后方才回,落在祭天台上。
霸下又吓得一个激灵,但或许是察觉到那双眼底的万重慈悲,竟然没有再缩回壳里去,只是往宋渡雪身后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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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还有许多问题想问,亦有许多话想说,然而禁制在身,连嘴唇都分不开,徒劳与他对视片刻,却见那寿逾万载的神兽无声垂,不知为何,竟然阖眸落下了一滴泪。
祭天台上众人皆呼吸骤停,心神剧震,不敢动弹,唯有霸下不解其意,疑惑地探出个脑袋:“嘤?”
泪珠倏然划过长空,流星般拖曳着金芒飞至新生的神兽面前,悬停于半空,璀璨宛如太古凝光。
霸下被其光辉吸引,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凑近观察片刻,又是瞧又是嗅,似乎想弄清此乃何物,半晌过后,大抵一无所获,于是忽然张开嘴,分叉的长舌一卷,将那滴眼泪卷进嘴里当糖吃了!
宋渡雪瞳孔顿时一缩,简直想当场伸手掰开他的嘴:小混蛋,这岂是能往嘴里送的东西?!
而勾陈已不再动弹,元神亦散作流光飘散入天地,朱英最终没能越过大乘设下的禁制,目光微动,神色恸然,终于开口,低低地道:“尊主……对不起。”
谁知勾陈不仅听见了,甚至回答了,一道唯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在识海中沉沉响起,心照不宣地宽慰道:“天地周而复始,该有此劫,吾命数已尽,亦非汝之过……”
“去吧。”
无量金光自他元神中散出,包裹住万千生灵,尽数送入空间裂缝之中,随后缓缓沉降,聚拢收束,彻底封死了归墟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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