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大惊失色,跌跌撞撞地踩着鸢身竹竿跑出来:“云苓!”
曹含真一闪身上前来,肃然道:“她如何了?”
云苓已经神智不醒,四肢不住地抽搐着,谢香沅不甚熟练地掐诀施了个安魂咒,然而收效甚微,唯见她周身妖气愈浓重,骨节咔咔作响,神情痛苦不堪,显然是那大妖残魂作祟,恐怕正一刻不停地蚕食她的魂魄。
谢香沅面色铁青,拂袖将蜂拥而至的几人喝退:“别过来,她被妖魂附体,现在很危险。”
又扭头抛给曹含真几块储灵石,“曹师妹,为我护法,绝不能让丹魄在此苏醒。”
曹含真愣了一愣,少见地有些慌张,点头道:“好,但我应当怎么做?不瞒师姐,我于符术之道的造诣约等于没有,当年常被这两道堂的中正说是旱鸭子划水,来错了地方。”
谢香沅也是没得选,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语飞快道:“没关系,你先补充些灵力,随后我放出神识进入她识海,将那残魂逼出来,你只需要……”
话音未落,于飞鸢四周“唰”地闪现出数道人影,将纸鸢团团围在中央,领头的正是那日挽弓射青鸟的真武殿的男子,直截开口打断:“不可,此举风险太大,焉知那妖孽不会连你一并吞噬?”
谢香沅眸光一沉,不动声色道:“那么宫道友说该如何?”
宫云飞沉声回答:“先设七星雷池阵,以防妖孽遁逃,再以吾剑斩其级,诛灭身魂,断绝根源。”
谢香沅颌角绷紧,扯出个假笑:“人还没死透呢,道友这就准备斩草除根了?”
“优柔寡断,只会贻误时机。”宫云飞上前一步:“那大妖的修为深不可测,不论她此前是人是妖,此后都必定被吞噬同化,到时身魂合一,恐成大祸。”
朱菀没想到这些人看着威风,却竟然都是胆小鬼,登时愤怒喊道:“什么?她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才救过你们的命!你们都忘了吗?!”
宫云飞不为所动,再上前一步,抬掌召出一柄威光煊赫的长剑,剑纹朗朗如群星列布:“恩是恩,祸是祸,有恩当报,有祸当除,烦请道友让开。”
真武殿位于北方,擅长阵与剑,主修征伐护法、降妖伏魔之道,三清与他们没什么交情,更不能指望他们会对妖心慈手软,场面一时绷紧如弦,谢香沅进退两难之间,忽闻一声冷喝:“且慢。”
宋渡雪大步走出,径直挡在云苓身前,仰面直视着对方数人:“布阵可以,斩就不必了,结果未定,仙尊凭何裁定他人生死?”
宫云飞额甲下的剑眉微微一蹙:“宋大公子,此事涉及妖邪,十分凶险,还请退后。”
宋渡雪半步也不退:“我不懂除妖之事,但至少长了眼睛,看得出来她还没被丹魄夺舍,各位何不稍等片刻,等她体内双魂争出个高下再说?”
“无需再等,此女与那妖孽关系匪浅,眼下既已显出妖相,再拖下去,乃是徒增祸患。”
“我道却未必。”宋渡雪沉着反驳道,“能撑到现在,证明她绝非凡人,但其真身究竟为何犹未可知,仙尊怎的笃定她必输无疑?”
“专修魂魄之术的八阶大妖,除非她亦是八阶,否则绝无胜算。”宫云飞断言,又反问:“宋大公子莫非认为她有此修为?”
宋渡雪不卑不亢道:“区区一介凡人,辨不出修为深浅,不过是比起眼前这位强盗,更相信江清长老一些罢了。”
宫云飞眸光微动:“哦?”
“江清长老收她为徒,想必早知真相,既然他敢令她以肉体凡胎入归墟,谁知她不能强过一缕残魂呢?”
“大公子同为凡人,同入归墟,敢说自己能强过那一缕残魂?”
宋渡雪轻笑了一声:“这个么,口说无凭,不妨等她醒来后再作比较。”
宫云飞眉头紧锁,直言道:“这番猜测无凭无据,实为以命相赌。即便她真能取胜,孰能断定醒来的是妖,是魔,还是人?”
“不错,我就是在赌,且我赌醒来的是云苓。”宋渡雪坦然道,彬彬有礼地俯身一揖:“仙尊若另有他想,就只能委屈您退开半丈,等我赌完这一局,再作定夺了。”
“……宋大公子,你若赌输,连累的是同伴。”
“我若不赌,放弃的也是同伴。”宋渡雪神色未改,铁了心要犯这个险,还别有深意地抬手往后一引:“害怕受牵连的,大可此刻便御风远遁,千百里远途对诸位仙尊来说,也仅仅在一念之间而已。”
霸下还在他手中,此刻离去,无论结果如何,都是自断生路,宫云飞眼神一寒:“大公子明知不可能。”
宋渡雪平静回答:“如此,便请仙尊祝我赌赢吧。”
谢香沅拦不住这群杀气腾腾的元婴,但三清的大公子可以,无他,毕竟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仙家贵胄,他姓甚名谁、是仙是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那片广袤富饶、绵延千里的灵山,别家修士正面撞见,总是要给他几分薄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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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云飞沉吟片刻,向周遭同门使了个眼色,众人纷纷向后飘退,环绕于飞鸢高低错落各据方位,先行结阵,以防万一。
这厢危机方解,另一边却异变又生。
郎丰泖怒火中烧,彻底动了杀心,剑招陡然变得凶狠无比,甚至透出了几分狂躁,锈迹斑斑的元神剑横空出世,暴戾的气息决堤般泻出,剑气仿佛洪涛海啸,就连那两名昆仑剑修都为之侧目。
然而即便如此,奈何对方身上有不止一件护身法器,总能在攻击近身的前一刻倏然闪开,即便剑气扫过,也伤不了他分毫,三人联手合围,竟然僵持住了。
“道友这把元神剑,模样有些怪异啊。”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娄之患手持一把掐丝金轮,滚轴飞快转动间,似有低沉的咒吟嗡鸣,一连卸去数道剑招,冷笑道:“被魔障侵蚀至此,还敢出鞘?不怕道心再动摇?”
郎丰泖充耳不闻,眼角已泛起了红血丝,眼见战决不可取,蓦然间气息一敛,并指引剑诀,周身灵压霎时暴涨,岿然巨剑仿佛悬流腾注,弥天倒灌,咆哮万里,轰然聚拢成一道剑气,以荡平四野之势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