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丧那位官员求见时,皇帝正带着兵部和户部的官员在议事。
奚良权衡过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禀报。
直到两部官员散去,奚良才将讣告文书亲自呈送皇帝面前,沉痛道:“陛下,北上采购粮草的官员快马加鞭来报,陈王殿下在抗击劫粮的匪徒时不幸罹难。”
皇帝下意识伸出去接文书的手一顿,后才如常接过。
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纸张。
陈王死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兵部与他同行的官员唯恐皇帝迁怒,故而一封讣告洋洋洒洒又情真意切写得极长,将事情经过做了详细交代。
当然——
其中,重点夸赞了陈王舍身取义的壮举。
奚良眉目低垂,暗中忍不住偷看皇帝神色。
皇帝面色却没有太大变化,有条不紊将讣告看完。
然后,搁置手边。
御书房,陷入一种近乎有些压抑的沉默。
皇帝静坐在案后,眉头微锁,却久久未一言。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
过了似乎很久,皇帝才出绵长一声呼吸,他刚想说什么,外面就见梁钰快步进来,躬身道:“陛下,陈王妃求见,自称有陈王殿下的遗物要呈送陛下。”
皇帝话茬被打断,点头道:“带进来吧。”
“是!”
梁钰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一身缟素,神情悲切的陈王妃重新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陈王妃走到大殿正中,便自觉跪下叩。
皇帝居高临下,一语不。
陈王妃强行稳住心绪,鼓足勇气,主动掏出陈王留下的奏折,双手托起:“王爷不幸离世,叫陛下白人送黑人,属实不该,儿臣代他向父皇请罪。”
“陛下为万民之主,也是天下臣民的父亲,还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保重自身为要。”
“这本奏折,是我家王爷生前托付,算是他的遗物,儿臣代为呈送父皇御览。”
她刻意模糊概念,没明说是陈王离京前留下的,她虽然猜到陈王是因何而死,可明面上她还需要为陈王保留一个好名声,借以庇护他们孤儿寡母。
若说是陈王离京前就留下的奏折,怕是有心之人会猜疑他北上的动机和真实死因,以及……幕后内情。
说话时,陈王妃态度保持得甚是谦卑,全程眉目低垂,没敢偷看皇帝反应。
皇帝微微颔,奚良才快走过去,将奏折取来。
皇帝看到上面火漆,眸色有一瞬间隐晦的闪烁。
然后,若无其事,将奏折打开看了。
说是奏折,不如说这是陈王的一封认罪书。
上面,他以沉痛懊悔的口吻,承认了他因一念之差,和景家姐弟勾结,在秦渊大婚之日意图谋害秦渊的罪责。
因为清楚皇帝脾性,他甚至没有试图将责任往景家兄妹头上推,诚恳承认是自己鬼迷心窍,做了叫皇帝为难和叫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然后,更加诚恳的请罪。
最后说的是——
“儿臣愧对父皇教导,做出令皇族蒙羞,令父皇失望痛心之事,然大错已经铸成,悔之晚矣。”
“儿曾也想陈情于父皇面前,却又实在无颜面对。”
“儿臣辜负了父皇,不敢奢求父皇饶恕,唯有以死谢罪。”
“便当是儿臣懦弱,不敢活着承担。”
“只是父子一场,儿臣不求父皇原谅儿臣所为,还是斗胆,请求父皇顾念父子之情,网开一面,莫要株连儿臣妻小。”
“不肖子秦境,绝笔拜上!”
陈王妃交出奏折后,便五体投地,跪伏御前。
同时,屏气凝神,竖起耳朵细听上头皇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