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苏也跟着喝了一声:“放肆!”
茶盏落地,啪地一声。
茶水和碎片登时迸溅开来。
姜娆眼疾手快,一把将沈禾苒拉到自己身后,期间一枚碎片便刚好擦过她大腿位置,给裙子都划破了。
“郡主!”玲珑珠玉和兰娘三人下意识冲了过来:“郡主可有哪里受伤?”
其他侍在厅堂的丫鬟婢女则齐刷刷跪地,抖若筛糠道:“公主息怒!”
“没有,没事。”姜娆摇摇头,又捏捏沈禾苒的手以示安抚,这才抬眸朝上首望去。
到底对方是公主,光身份就压她们一头。怕起什么冲突,到头来苒苒必要吃亏,姜娆依旧给她挡在身后,尽量降低她的存在感。
而后压下脾气,她将声音放得柔和,很轻地唤了声“堂姐”。
“凡事讲理,不过是堂姐主动问及,宁安便如实相告罢了。”
“说来这都是宁安自己的私事,本不该拿来宣扬。”
“但做了就是做了,无所谓颜面羞耻。”
“宁安问心无愧。”
“非但如此,待谢大公子孝期过了,宁安还会亲自去到皇叔面前,请他为宁安做主赐婚。”
她得让天家知道,就算她宁安郡主还没嫁作人妇,那也是有心上人的,不该她承担的责任和背负的命运,她不会再像前世那般逆来顺受。
好半晌。
“是么。”
姜姝自知失态,却也无甚所谓。
想到些什么,她唇畔不由再次挽起笑来:“看来是本宫多事了。”
“既然妹妹执意弃皇室颜面于不顾,那本宫也懒得多说什么,就预祝妹妹运气够好,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吧。”
“碧苏,回宫。”。
待姜姝离开辰王府,沈禾苒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夜晚二人同塌而眠,沈禾苒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宁安,你曾经说的那个代人和亲的梦,将来若真发生了,就你这堂姐她绝对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推你出去!”
“她从前一直这样么?拿你当奴婢使唤还是训孙子呢,就算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天潢贵胄不容侵犯,可你好歹也正儿八经的宗室之女,是她的亲堂妹啊!”
“她怎么能这样对你,她一向都这么趾高气扬?”
姜娆也坐起身来,揉揉眼睛给沈禾苒抚背顺气:“好啦好啦,她今日八成是吃错药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要姜娆来说,姜姝那么大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外。
一个人什么情况下会容易情绪过激?大抵是自身利益遭受损害或被波及之时。
至于沈禾苒说的,也确实都是事实。姜姝一向都那么趾高气扬,也许把她当个狗腿,也许把她当个跟班儿,心情好了赏点什么,心情不好了就随口训斥几句,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姜娆并非没有知觉自尊,或生来就贱,就喜欢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真要细说还得追溯至九岁那年,甫一失去双亲,姜娆表面看似无事,每天照常吃饭睡觉,实则内心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充斥着不安、恐惧、茫然。
那时弟弟还小,才将将一岁,皇祖母虽将他们接入宫中养在膝下,皇叔也视他们为己出,但时间长了,姜娆还是有“寄人篱下”之感。
正因如此她自愿低姜姝一等,凡事小心翼翼,尽量充当听话的狗腿,在哪里都捧着姜姝并任她差遣。
还是死过一次,重来一次,姜娆才知凡事顺从委屈求全,也不意味着就能得安稳善终。
既然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身死塞外。
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苒苒,你得认真答应我,往后断不可再像今日这般为了我跟她起任何冲突。至于原因,你知道的。”
沈禾苒当然不是傻子,清楚自己不过是个三品通政司使之女,在京还勉强算个世家贵女,可在姜姝面前她什么也不是。
“好啦,我不是没控制住么,她说话太难听了。以后我会尽量注意的,放心吧。”
姜娆这才安下心来,“喏,也不要太为我担心,即便梦里的事情都会发生,也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睡吧,放轻松。”。
次日是个艳阳天,端午过后,天气越发热了。
春衫已经穿不住了。
东郊华恩寺。
姜娆之所以选它,并非华恩寺最灵验或最受人追捧,而是某些时候,人执念般地想要“故地重游”。
祈求神佛庇佑不假,但更多的是图个心安。
一大早,姜娆沐浴更衣,穿戴整洁,以示对庙堂菩萨的尊敬之意。
马车抵达山脚下已是晌午。
“现在上山应该刚好能赶上午斋,华恩寺的斋菜很好吃的。”
为了安全,姜娆此番带了不下七名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