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
红毯的尽头以壁为背,他们站在一起,肩并着肩。
宛如一对金童玉女。
怎么,要在他面前拜堂成亲么?
要别哲来说,此番鸿悦堂乱象,不过是主子扒开昔年痛辱,即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是对命运的反击,也是隔着年岁和时光,对那个满身是伤的小孩一个交代。
如预想中那般,终于在谢家人脸上看到了恐惧。
看到他们仿佛被人扒下了光鲜衣锦,□□,赤。裸裸地站在人海中任人指摘,无处遁形。
双生噬运、不详、灾厄。
不过只是现身,外加一场微不足够的开场戏罢了。
谢家便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吐血倒地。
谢玖对此是极满意的。
有恨为基,原来连“同归于尽”也不失为一种快意。
酣畅淋漓。
可这快意的尽头,心却依旧空落落的,非但如此,先前那团无端肆虐的邪火,非但未曾消弭半分,反而在看到她和谢渊同时出现的那一刹那,隐有越烧越旺之势。
心神则好似被什么切割成两半,一半理智冷静,显露在外;一半如在地狱中行走,惨旦无望。
接下来只要等到谢铭仁班师回朝,了结前尘。
便可以棺为被,大梦一场。
如此这般,落在姜娆眼里,此刻的谢玖既煞得似妖鬼降临人世,又莫名孤零零的,好像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走路,没有人陪他,也没有人爱他。
此刻他静默无声地朝她走来,又或是朝着谢渊。
携着他的过去,现在,未来。
像是易破碎的,又或已经破碎的,心的到来。
他的步伐并不算慢,时间却仿佛被拉慢了流速。
姜娆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澜园初见那晚,他眼中幽沉冰冷,死寂荒芜,也是如此刻这般,空无一物。
说不上是哪里难受。
姜娆只觉心口闷闷的,不自觉屏住呼吸,连揪着裙摆的指节都无意识拽得极紧。
并且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一定程度时,她不期然看到谢玖的左眼,渐有猩红血色铺开,是种任何人见了,都会下意识感到恐惧的妖异之状。
他唇边始终挽了一抹弧度,似心情不错。
在笑。
一直在笑。
正常的那只乌沉黑瞳,却死灰一片。
姜娆以为自己会感到害怕,她甚至已经听到了有人在发出惊呼,然而没有,她就那么干巴巴站在谢渊身边,恍惚间觉得心下如风吹雪沫,扬起满天尘埃。
尘埃深处的蒙尘之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样一只……充满赤红血色的眼睛。
她踮起脚尖,想伸手去碰,说好漂亮。
却有大人急匆匆将她拉开,抱走。
可真要用力去想,却又似梦中缥缈碎片,只那么一闪,便再也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更近了,近到能看到他的袖襕在风中翻卷。
摄人的气息随之逼近。
或是被挡住去路,他终于脚下一顿,停滞下来。
姜娆的身段,在女子中还算纤长高挑,可也不过在谢渊的肩膀位置。她下意识垂了眼睫,因此也就看不到此刻的兄弟二人,面上皆是何种神情。
只听得很轻的一句。
“生辰贺礼。还满意吗,阿兄?”
言罢。
任由身后“洪水滔天”,谢玖不再逗留。
谢渊也似到了极限,到底还是挂心祖母,他忍不住越过弟弟,径直朝上首乱做一团的、谢秦氏倒地的方向去了。
如此这般。
姜娆的身旁便忽地一空。
她盯着地面,耳边蝉鸣、风声、戏乐、混杂着铺天盖地的喧嚷嘈杂,都仿佛只隐约从遥远的天边传来。
她嗅到了独属于他身上的清冽之气,裹挟着空气里隐隐的烧焦味道。
彼此擦身而过。
跟在谢玖身后的别哲,看到主子的手背青筋几乎爆裂,步伐也沉得似有千钧,可他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