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会那么生气,那么难过。
“好像是,对吗。”
北魏沉浮的十一年,谢玖凡事敏锐,洞若观火。
洞察一个人的情绪且识其言语背后本质,都是吃饭喝水般的本能。
唯独姜宁安,他的辨断能力在她那里全都失效。
知道继续纠缠下去,自己只会毁了她原本可以跟谢渊拥有的,她想要的人生。
但谢玖从未想过,小孔雀会有爱上自己的可能。
恰是那个极怒的巴掌,让他隐隐感受到了。
那种极痛之后意外袭来的愉悦,窃喜,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垮理智,让他不舍得离开,让他想再多留一天,哪怕仅仅是一天,想再多看一眼,哪怕仅仅是一眼。
记忆里,感受最多的是她对谢渊的执着、狂热。
可说彼此过去的每一次交集,都在加深这种印象。
澜园认错人,谢家书房的“心机讨巧”,飞鸿楼为得知谢渊下落的态度转变,江中画舫被“谢渊”拒绝后的卑微、眼泪,醉后错吻他,哭着要“谢渊”娶她,华恩寺求签问卦,生辰宴为了谢渊接近他,截止天授节傍晚,嫁给谢渊依旧是她这辈子唯一心愿。
所以谢玖觉得,姜宁安,她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他。
偶尔失神,也不过因他和谢渊堪比复刻的的脸。
除此之外,谢玖更曾在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极力掩饰却掩藏不住的危机之感,似有什么将她困住,致使她追逐谢渊的过程过于急切,焦虑,不安,可笑到去华恩寺求神拜佛。
——就算飞蛾扑火,哪怕大师算出我命定与谢家无缘,我也要尽全力一试,不见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时至今日,谢玖也没猜到致使她不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但天授节傍晚,御花园一出落水戏码,谢玖敏锐察觉到华阳公主对她恶意极大,且对谢渊势在必得。
女儿之间的较量,也是较量,有时不比男人之间逊色半分。
而她背后无所依仗,大概率会输得很惨。
所以为她请婚,实现愿望,将她与谢渊绑在一起。
是他为数不多,能为她做到的事。
爱一个人,就总想为她做点什么,也总得做点什么。
他的小姑娘生来光鲜,花团锦簇。
天授节的次日黎明,从她身边离开时,谢玖甚至无法在自己身上寻到任何像样的,可以留给她的东西。
好在那晚之后,她身上的焦虑、不安、全消失了。
让他笃定她爱谢渊的程度远比他想象中深。
直到那一巴掌下来。
谢玖真真切切感到受到她在难过。
却是第一次,似乎并非因为谢渊,而是
自己?
类似的感觉,方才樊公公带话,说他赢了华阳公主的婚约,谢玖又一次隐隐感受到了。
所以视线对上时,他不自觉带了审视。
想洞穿她。
洞穿那种近乎虚妄的小孔雀或许爱上他的可能。
会有那种可能吗。
念头才刚闪过,谢玖又陡然意识到,前方无路。
给不出任何承诺,回应,或笃定的未来。于
是又一次,强大的理性将他推回天授节那晚,根本无路可走。
所以此刻,除了锢着她手腕不放,谢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再继续试探。
而这短短几息。
许是察觉他过分沉默。
小孔雀终于忍不住仰起脸来,“放手!”
眼眶都泛红了,还是骄傲地扬着下巴,继续往他心上插刀:“好歹是马上就要尚公主的人了,谢候爷就不能检点些吗?”
“人家樊公公都亲自来请了,你不赶紧去领旨谢恩,反而在这里纠缠嫂子,是过去在北魏风流惯了,改不掉浪子的毛病?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再不放手,信不信我回头就去告诉我堂姐,说你无耻下流不要脸在这里纠缠她堂妹!”
话落,姜娆胸口尚在起起伏伏。
又很快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