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话想说。
然而忍受着生理上的煎熬,一切都渐灭于喉间深处。
别哲身为医者,觉得自己此生最大悲哀,一治不好自己生来哑疾,二解不了主子焚心。
只得下意识张嘴,有些哽咽地以口型回了声“好”。
没办法。
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无论在北魏还是大启,主子总是那么辛苦。素来杀伐果绝的一个人,这辈子所有的优柔寡断、反复无常、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全都用在姜姑娘一人身上了。
不合时宜,但别哲还是想起不算久远的飞鸿楼,那时他自作主张给姜姑娘留了下来,是觉得主子这些年太孤单了,不爱惜自己,对这人世也无甚眷恋。
如今主子想活。
可关山万里,即便人已经派出去劫贺兰雪姗,交换解药的密函也快马行在了北魏途中,但一来一回也需要漫长时间。
而这期间,主子又还有一些非做不可之事。
所以。
他的小姑娘。
等等他,再等等他吧。
起风了。
跃动树影在青石大道上泼下光斑,粼粼绰绰,星星点点。
猜到谢玖用了非正常手段将自己弄到他府上,夜半潜入?悄无声息地将她抗走?姜娆想象不出来。
而他给辰王府留了书信,说她要跟苒苒离京游玩?
怎么说。
姜娆不理解。
他难道没有亲人吗,怎么会觉得一封书信就能让好吧,谢二公子的前半生,的确没有亲人。
如此这般。
姜娆倒也没闹,只是要求车夫启程,先将她送回辰王府去。
谁知车夫不听她的,转而征求意见地看向赫光。
“再等等,姜姑娘,这不已经派人去报主子了”
意思是某人不允,她还不能走了?
好个谢怀烬。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就算了,行事还如此霸道。
他有什么身份和资格对她霸道?
真有种就像那些话本里的男角儿一样强取豪夺,直接把她娶回家啊。
胡乱将案上宣纸收起来往壁龛里一塞,姜娆气得险些没当场叉腰,“没听那人说的吗,我申叔都要去沈家闹了,即便我答应了跟你家侯爷离京,就不能回去打声招呼吗?”
一番折腾后,姜娆索性直接从马车上下来。
也是这一下来,她才发现青石大道上除去罩着头甲、
被玄衣卫牵着待命的十来匹高头大马,更还有整整七辆马车组成的车队,每一辆皆是双马并驾,车厢上罩旌旗,壁覆图腾,其上麒麟徽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并且晃眼间,风将车帘撩起的瞬间,姜娆还在其中一辆马车里瞥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熟悉面孔。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都不足为奇,关键是那双浑浊却异常锋锐的眼睛,以及光头?
下意识的,姜娆脑海中闪过华恩寺的玄慈大师。
可玄慈大师怎么会在谢玖的车队里?
难道也要同去江北?
奈何现下不是去好奇这些的时候,眼见赫光拦了上来,姜娆拿出宗室女的威严:“让开!”
“再不让开,本郡主要你”
话未完,府内忽然冲出来一名劲装男子。
男子径直拨开门吏,急匆匆附在赫光耳边说了什么。
赫光听罢后先是一愣,而后好片刻才转向她道:“姜姑娘。现在可以了,属下这便送您回辰王府去?”
这样的转变,显然有什么原因。但挂心辰王府的情况,姜娆也没多问什么,更没注意到赫光面色不对,只当即返回马车上道:“那出发吧,就现在。”
要离京远行,即便是打着和苒苒游玩的名头,好歹也得给申叔、兰娘、还有姨母当面打过招呼。猜到谢玖或许是清楚自己没有身份将她带在身边,才会搞这么一出。
倒是手腕通天,神不知鬼不觉就将她弄到他床上。
知不知道她家里人会担心啊。
可恶又可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