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遮掉它们,也遮不住灼流一遍遍涌入深处的感觉。
他的气息由内而外,无处不在。
那些即便沐浴,也好像短时间内难以消弭的特殊旖旎。一点都不敢回味,一回味就是心驰神荡,整个人烧得红扑扑的。
皇城,内阁官署。
以杨阁老为首,崔元也在,一共七人。
本来在议事,也并非是第一次了,包括但不限于新朝制度、军机税法、北疆如今换谁去镇守戍卫、班师回朝的二十万大军是驻京畿大营,还是调拨至全国各州府卫所,以及北魏派使臣入京议和而提交的那些相关文书……结果这日议着议着,那身着玄色九章纹衮服、靠坐上首的男人频频走神。
时而眉宇轻蹙,好似有什么挂心之事,神色说不出的沉郁阴翳;时而耳根隐隐泛红,明晰冷硬的下颌线绷得微紧,视线又并不聚焦;时而眉宇舒展,莫名满身的餍足恣肆,好比此刻,他忽又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很温柔地牵唇笑了一下。
本就生得龙章凤姿,器彩韶澈,连搭在椅背上的手都似山川脉络,要比寻常人养眼得多。
故而即便他垂着眼睫,无人能窥见眼底神色,可那一笑他牵起一边唇角,自是闪瞎了一众阁老们均泛皱纹的眼。
这太诡异了,“敢问王爷,您为何发笑?”
总不至于是他们所议之事哪里滑稽,惹他憋不住了?
却不想摄政王回过神后反问他们,“本王何曾发笑?”
“……”
是了。
的确没笑出声。
但这人分明和谢世子貌若镜影,却不似谢世子那般叫人如沐春风,反而是满身的沉穆压迫摄人,眉宇天然冷酷,要在他脸上看到笑意堪比日从西升,海水倒流。
对于他某些方面,众人心照不宣,心说知道你初为人夫,抢嫂子还抢到手了可不得意?而且还是天子唯一的姐姐,可不恣肆?但如此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赫赫功勋及雷霆手腕令人胆寒,普天之下难寻其二,是众人不服也得服的存在。
于是阁老们继续议事,只敢在心里各种编排。
直到临时傍晚,忽有麒麟暗影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暗影压着嗓子,众人自是窥听不到。
“王妃临近晌午时醒来,午后接见了顾家派来的管事,后将‘摄政王府’逛了个遍,似觉得府上有些冷清,命人将辰王府的丫鬟婆子调拨了不少过来,还说后院也太寡淡了,想种些蔷薇和海棠,待来年春暖花开,要在哪里赏花、哪里听雨,哪里绑上秋千架子。”
“除去这些,王妃还打算进宫一趟,但进宫之前她非要跟东厨跟着婆子学习煲汤,结果不小心给手烫了,好在并不严重,被丫头们处理好了,王妃还问王爷寻常都在何处办公,要送亲自煲的汤羹来给……”
暗影话未完。
谢玖拧眉,直接起身出了内阁。
…
玲珑珠玉还好,就自家姑娘今日这状态,哪里像是被强迫的?方岚却隐隐忐忑,毕竟王爷晨间离开时特意嘱咐过她们要伺候好王妃,凡事不用过问,也不许吵她休息,显然是要王妃好好在床上躺着。
偏偏又说王妃的任何要求都不得怠慢半分。
所以她要学习煲汤,尤其得知是煲给谁的,便没人敢再劝阻半分。
再者到底才十七岁,王妃在方岚眼里还是个孩子,也因为年轻,身子和气色都恢复得极好,非但不见虚弱疲态,反而一如既往的朱唇皓齿,明眸流盼,且比记忆里的三个月前……多了一丝初为人妇才有的特殊韵致,整个人越发娇艳明媚,一颦一笑活色生香。
好比此刻。
云鬓花颜金步摇,王妃梳着朝云鬓,一袭海棠纹闪缎半袖,内覆软烟罗织金裙裳,外罩保暖的月色披帛,“就玲珑珠玉跟着便好,方岚留下吧,带兰娘她们熟悉府上事务,不用担心我啦。”
“若夜里我留宿宫中,也会派人回来给你们传话。”
言罢转身,姜娆抱着食盒,继续穿行于铺着青石的园林大道,朝府邸大门方向走去。
三个月前,她奔在这条道上,还曾觉得满心痛涩难当。
难过到以为自己此生与爱再也无缘。
可如今时过境迁,死过一次又重生的人,没人比姜娆更懂得岁月并非取之不尽。她的夫君解她劫数、赎她命途、为弟弟踏出通天之路,过程中未曾让她沾到半分风雨。
比起日日忧惧未来,姜娆更愿将一切不安压下,试着去过伸手可触的当下。恰逢日暮西沉,绚烂的霞光破云而出,将道道金色光辉倾泻于大地。
由于太想见他,姜娆忍不住加快步子。
却不想才刚绕过巍峨仪门,“砰”地一下就撞上一堵坚硬肉墙。
“见、见过姑爷。”玲珑和珠玉双双退开几步。
姜娆则抬眸便落入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背着漫天霞光,男人一袭玄色九章纹衮服,冠带加身,脚踏靴履,满身的沉穆摄得玲珑和珠玉不敢逼视。
虽然但是,姑爷真的太英俊了,似九天皎月,玉树临风。二话不说便拉起姑娘的手,“伤在何处?”
还是第一次,姜娆见他身着如此正式的“官袍”,身量极高,大片袖澜在风中翻卷出明灭金浪。害她移不开眼又有些羞赧,索性将手一抽,直接将他一把拦腰抱住,并在他怀中仰起脸来,“一点小伤不碍事啦。”
“欢迎回家,夫君大人。”
如被一团柔软的云朵撞了胸膛,恰逢夕阳透过高墙枝桠,在她鼻尖和发丝上拓下点点碎光。
谢玖只觉衣冠之下那颗心瞬息便被她拽握于手。
待别哲和玲珑珠玉回避,视线掠过她微张的唇畔,似娇嫩的花朵吐蕊,他魔怔般附身含了上去。
气息纠缠间,彼此腰腹贴在一起,体温也随之传递过来。
不想再似昨夜那般失控,谢玖吻了几息便克制抽离,转而将她揉进怀中,埋首她颈窝吻她发丝。金色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打在仪门之上,如浮光掠影般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