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警官也许还不知道,我虽然跟小野田同上高三,但是我中途休学了一年,所以我现在已经成年了,而小野田现在只有十七岁。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你放任她爱慕你,就是对未成年人的不负责任,她爸爸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爱上了一个大她十多岁的普通男人,你的前途就别想要了!】
风见裕也拿着手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小野田美咲……那个对他穷追不舍、让他头疼不已的高中女生!寺原莉乃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竟然还用这个来威胁他?这口气……绝对是寺原莉乃本人无疑了!只有她,才会用这种刁钻又让人百口莫辩的方式!
他心中叫苦不叠。这位大小姐,在经历了前段时间的“乖巧”和“配合”后,果然又变回了那个他印象中蛮横、骄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富家大小姐。他下意识地想,不管自己会不会被莫名举报,这事得立刻汇报给降谷先生……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第四条信息,附带一张照片,如同重磅炸弹般砸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岁的小男孩,侧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正香。暖黄的灯光下,小男孩柔软的金色头发和那依稀可见的、与某人极其相似的眉眼轮廓……风见裕也的心猛地一跳。
照片下方,是莉乃毫不掩饰的威胁。
【找你来也不是为了别的,这是我跟你那位好上司的私生子。半个小时内,我要在我家楼下见到你,否则……哼哼!】
私生子?!
风见裕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虽然他早已察觉到降谷先生与寺原小姐之间关系匪浅……但再怎么说,降谷先生也不应该跟她有这么大的儿子啊!看年龄,如果这孩子真是他们二人的,那怀上他的时候,寺原小姐肯定是未成年啊!巨大的信息冲击他大脑空白了一瞬。
更重要的是,这照片上的孩子,确实和降谷先生有十分神似。这威胁……虽然手段粗暴蛮横,但信息量巨大,且直击要害。如果这件事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对降谷先生的声誉、甚至安全,都可能造成无法预估的影响。
一时间,风见裕也脑中天人交战。最终,对降谷零安全的潜在担忧,以及那张照片带来的冲击,让他做出了决定。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行动最终部署会议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迅速给降谷零发了一条简讯,说有紧急私事需要立刻外出处理,一小时内返回。然后,他几乎是怀着一种奔赴刑场般的心情,驱车赶往莉乃的公寓。
时间回到现在。
车厢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风见裕也通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身旁的莉乃。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服,长发利落地扎起,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只有冰冷的怒意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寺原小姐,”风见裕也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声音干涩,“您……您就听降谷先生的安排吧。这次的行动虽然重要,但计划和准备都比上次要充分得多,联合了多方力量,风险是可控的。我向您保证,降谷先生他……一定能平安回来的。您现在过去,不仅帮不上忙,还可能让他分心,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少啰嗦。”莉乃看都没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昏暗的街道,声音冷得像冰,“开你的车。”
风见裕也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咙发紧,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刚刚的决定。刚才在莉乃公寓楼下,没等他想好说辞开口询问“紧急事由”,这位大小姐拉开车门坐进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
“降谷零现在在哪?我知道你们有行动,而且就在最近,带我去见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的”或者“您想干什么”,就在对方那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不由自主地怂了。然后,车子就被她“命令”开到了这里。
现在,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边是即将开始的、不容有失的重大行动和需要绝对专注的降谷零,一边是手握“秘密”、态度强硬、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寺原莉乃。
风见裕也只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他该怎么办?真的带她去安全屋?那无异于将一颗不可控的炸弹直接扔进行动指挥中心。不带她去?看她这副样子,恐怕下一秒就能把降谷先生“私生子”和“勾引未成年”的消息插上翅膀飞遍全东京。
就在风见裕也内心天人交战、冷汗涔涔时,莉乃忽然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风见警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寒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耍花样,也别想着拖延时间,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事。比如,直接打电话给媒体,或者……某些对降谷零特别感兴趣的残余势力?”
风见裕也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开车!”莉乃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风见裕也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也被这冰冷的两个字碾碎了。他认命地发动车子,载着这位气势汹汹的“劫匪”,朝着安全屋所在的街区驶去。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车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安全屋所在那栋不起眼建筑的后巷阴影里。这里位置隐蔽,是预留的紧急出入口之一。
停好车,风见裕也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敢立刻动作。他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抵抗:“寺原小姐,上面……上面现在都是参与此次联合行动的重要人员,包括公安和FBI的高层。我如果就这么放您上去,属于严重违反保密条例,是重大的泄密事件,我……”
“我对你们的什么作战计划、联合行动,没兴趣。”莉乃打断他,目光甚至没从车窗外那栋黑漆漆的建筑上移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不上去。”
风见一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到莉乃接着说道:“让降谷零下来见我。”
风见:“……”这有区别吗?!在这种关键时刻把总指挥官之一叫下楼私会?这比直接上去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他想起降谷先生苍白疲惫的脸色,以及刚才服药时强忍不适的样子,灵机一动,换上更加恳切担忧的语气:“寺原小姐,您听我说,我刚才出来的时候,降谷先生好不容易才被大家劝着,去里面的临时休息室躺下休息一会儿。他最近……真的太累了,伤也没好利索,难得能合眼睡一会儿。您看……是不是……等他醒了再说?这样贸然打扰他休息,对他身体恢复也不好吧?”
他试图用“降谷零在休息”和“为他身体着想”来激起莉乃的怜惜和妥协。他看得出来,这位大小姐之所以这么大动干戈,核心原因还是因为降谷先生隐瞒伤情、冒险工作,她是出于极度的关心和担忧,才会用这种激烈的方式找上门。
然而,莉乃听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他都敢拖着那副快散架的身体,继续在这里‘运筹帷幄’了,”莉乃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相比起来,只是被打扰一下休息,也不算什么了吧?”
风见裕也被堵得哑口无言。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经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他没敢继续争辩,只好硬着头皮推门下车,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一步一挪地走向安全屋的后门。输入密码,通过身份验证,沉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他闪身进去,又迅速关上。
安全屋内,会议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众人正在做新一轮的准备和检查。安室透依旧坐在主位附近,面前摊开着地图和通讯设备,眉头紧锁,正用加密通讯器低声与某处确认着什么,他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难看。
风见裕也深吸一口气,走到安室透身边,尽量压低声音,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带着一丝慌张和心虚:“降谷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安室透正全神贯注于通讯,闻言头也没抬,眉头蹙得更紧,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疲惫:“谁?”
“呃……这个……”风见裕也额角冒汗,他不敢直说外面是谁,只能拼命给安t室透使眼色,眼神疯狂示意“是私人紧急情况”、“非常非常重要”、“您必须下去一趟”。
安室透终于察觉到风见的异常,抬起眼,紫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疑惑和审视,扫过风见那副紧张到快要痉挛的表情。他以为是有什么极其机密、不便在室内言明的情报或突发状况需要他亲自处理。
略一沉吟,安室透对通讯器那头简短交代了一句“稍后联系”,便站起身。动作间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冷气,但他立刻掩饰过去,对风见道:“带路。”
风见如蒙大赦,连忙引着安室透走向刚才进来的后门。一路上,他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安室透的眼睛。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安全屋,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室内的光线和紧张气氛。后巷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灯投来模糊的光晕。
安室透皱着眉,刚想转身问风见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神神秘秘地带他来这里——这里通常是用于紧急疏散或转移的通道,平时很少使用。
风见裕也完成“带路”任务后,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迅速转身,重新输入密码溜回了安全屋内,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安室透独自站在昏暗的后巷里,眉头紧锁,对风见这反常的举动更加疑惑。他回头看向紧闭的安全屋门,正想通过内部通讯质问风见到底在搞什么鬼,让他出来处理什么“紧急情况”却自己跑了——就在这一瞬间。
他身侧,楼道拐角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阴影里,毫无征兆地,一个冰冷坚硬的圆形物体,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触感,猛地抵上了他的太阳xue。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在身体本能做出防御或反击反应之前,他的大脑已经先一步识别出了那紧贴皮肤的、属于枪管的独特冰凉。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