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潼放下不知从何处摸出来拭泪的手帕,瞧着李栖远的背影,沉思。
不应该这麽轻松的,是发生什麽了吗?
按照某人传递的情报,这汴州刺史可不是好相与的,李栖远把事办砸了居然未曾受罚,为什麽?
祁潼驻足,闵弘深也没出言提醒,只是护持在旁,静静等待。
一会儿後,祁潼终是想通了,她眉眼弯弯:“走,咱们找他去。”
“?”闵弘深不知道祁潼说的是谁,听话地跟上祁潼欢快的步伐,挡开那些挤过来的人群。
没多久,祁潼便找到了她的目标——李栖远。
他此时正忙着指挥各部门的工作,一扭头就瞧见某个笑得跟朵花似的人。
“别驾大人~”祁潼开口即是暴击。
闵弘深眼都瞪大了,盯着祁潼的後脑勺瞧来瞧去,少卿大人何时被鬼上了身?
闵弘深都这样更别提李栖远了,他目光惊惧:“少卿大人这是何意?若是有事要下官去办直说便可。”
嗓子快夹冒烟了的祁潼见效果不好也恢复了正常,她含蓄笑笑:“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想问问别驾大人,这汴州,可还有无主之地?”
“无主之地?”李栖远眯了眯眼,不太明白对方的目的。
“这段时间,虽风餐露宿,但也切实感受到了汴州的风土人情,某便想着,若是日後致仕,能来汴州安居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
祁潼眨巴眨巴眼睛,未尽之意显而易见。
李栖远想了想,无主之地当然有,不过……
“汴州城中确有不少空置代售的院落,大人若是想要,可以着人去——”
祁潼摇摇头:“不不不,某看厌了繁华的街市,现在只向往五柳先生那样的田园生活。”
李栖远瞧着祁潼那副认真的模样,略微皱眉,不过转瞬之间又松开:“既如此,下官便为大人留意一二。”
“那某就谢过别驾大人了。”祁潼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李栖远也笑得开心,待他找个最偏僻的位置再用最高的价钱卖给祁潼的时候,看这人还笑不笑得出来。
不过,李栖远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将地契给了祁潼,後脚就被人搞死了。
到死都没收到他计划中的高价。
祁潼拍了拍手中的地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田地,不知道该说什麽。
“大人莫不是早就猜到了?”闵弘深和祁潼的信息不对等,不明白李栖远怎麽死得如此突然。
醉酒不小心掉池塘里淹死了。
因为他是在自己府邸里出的事,也是和自己小妾喝的酒,唯一与他有嫌隙的祁潼等人也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他的下属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以意外结案。
闵弘深想着,从回来那日起,祁潼就一反常态,带着他们尽往人多的地方钻,从来就没落过单。
若不是早有预料,怎会如此反常。
面对闵弘深的问题,祁潼意味深长:“办事不力,总要有人承担上面的怒火……”
即便是祁潼也逃脱不了,若是她把事情搞砸,那死的人就是她了。
而且她头上的人,可更加喜怒无常,发起火来无人能救她。
闵弘深抿唇,眼前的人年不及弱冠,但偶尔却有种饱经风霜的成熟,小小年纪就要在官场中沉浮,莫名的,他有些心疼。
祁潼转过身,正正对上了闵弘深心疼的目光。
祁潼:“……”
这人还心疼起她来了?她又不是什麽好人。
祁潼捏了捏白嫖来的地契,很是不自在躲开闵弘深的视线:“去人牙子那儿招批人回来,这麽大块土地可不能浪费了。”
她可是带了好东西来的。
不远处的驴子埋头吃着田埂上的嫩草,鲜美的味道让它不由撅了撅蹄子,随着动作,从它背上驮着的麻袋里零星掉落了些许东西丶
定眼瞧去,是几粒稻谷。
它们在绿油油的杂草间金光灿灿。
李栖远死了,新的别驾还未任命,祁潼啓程离开时才见到了那“日理万机”的汴州刺史。
他整个人有点富态,肚子将官服顶起,圆咕隆咚地像是里面藏了个西瓜,连带着让他作揖的动作都十分别扭。
就是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轻视祁潼的因素在了。
祁潼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礼节做到位,话里话外也满是对刺史的尊重。
表面上,双方一片和谐,可心里怎麽想的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待祁潼走後,汴州刺史眼中寒意不减,冷冷地注视着远去的一行人。
“大人?”
“回府。”无妨,後面有的是“好事情”等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