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野瞳孔微缩,哑声:“是猜到了,但我不是出于怜悯。”
喻珩手一顿,被堆起来的贝壳塔唰地倒塌。
“真的?”
付远野点头,很郑重地点头。
如果一定要说,付远野是在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看懂那本绘本后他在想,喻珩以前被拐卖、被打、想求救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个人去救他。
那天晚上,喻珩义无反顾去救白川,是不是也在救小时候的自己。
喻珩做的事情事出有因,那么他像小北斗一样离开家的日子里,有学上吗?会想念以前学校里的玩伴吗?
所以喻珩用自己吃过苦的角度去可惜他不上学有什么错?劝他去上学又有什么错?
是他太傲慢,无形之中觉得所有人都该为自己的悲伤避让。
喻珩却在用自己的悲伤推己及人地共情,担心别人。
扪心自问,他没有喻珩勇敢和宽容。
后来在归来社区听到喻珩的那些话,付远野看到了人在痛苦之后的另一种活法,而且活得让他自愧不如。
付远野不讨厌喻珩,如果说从一开始他只是不想沾染麻烦,那么在这些事情过后改变的想法,是他觉得喻珩很好。
“不信?我可以说理由。”付远野愿意为自己的傲慢负责。
“不用啦——”喻珩忽然打断他,“你忽然要说这些我反而不习惯,知道你不是可怜我就好了。”
“不听听么?不是说喜欢有话直说?”
付远野双手撑在后面,眼睛望过来时冰雪消融,那些冷意在此刻全部被陆风吹跑,一个很坦然的姿态,似乎喻珩想听的他都可以说,哪怕是以前从不会宣之于口的话也没关系。
喻珩看着他的头发向后吹去,望着自己的目光随性而带着笑,他觉得付远野好像融合在肆意的风里。
城市里的人总是寻求一个“正常”的范围,连含蓄奔放似乎都被条条框框约束和驯服,极少有人能冲破这些大众化的形容,塑造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自己。
大家好像不一样,又好像都一样。
喻珩就在此刻惊觉,付远野这幅他并不清楚流派的画,就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直白的风格——随性坦荡。
像是大海里自由生长的一股浪,千万般形态模样,看起来深不可测,喻珩他初来乍到擎秋就一头扎入这浪涛里,这浪涛的脾气藏得太好,万幸他百般费力游了一圈,此刻冒出头来唤气时,看到的是一片澄澈的海域。
喻珩无法自拔地对他产生一股安心。
“我不是说了吗,我相信你啊。”
这一次他发觉了付远野的沉默,也看清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波澜。
付远野喉结滚动,沉声:“你遇到的每个人,都要这样去试探一遍?”
“哈。”喻珩笑他,语气里漏了点张牙舞爪的味道,“你这样问很伤人诶!我都没和人看过日出!”
付远野讶然一瞬。
喻珩紧接着:“因为我起不来啊~”
付远野发觉自己居然被气到,抬手把他头发揉乱。
但眼睛里染着笑意:“为什么是我?”
“想和你交朋友啊。”喻珩歪过去撞了一下付远野的肩膀,尾音拉长,“房东和租客听起来实在好像很容易产生什么纠纷。”
“房租不是还你了?”付远野顿了顿,替他拢了下外套,从容开口,“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只会和朋友出来看日出。”
父亲教他刻板的生活更重要的是那些难能可贵的惊喜,这句话他复述给喻珩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喻珩出现在他百无聊赖的生活中,就是惊喜,就是难能可贵。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或许交集也只有这短短的一个月。
最明智的决定就是从一开始就不要回应或招惹对方,但付远野忘记自己从哪一刻开始就妥协了。
现在他想,哪怕只有一个月。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这章修了很久T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