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远野看着他字斟句酌的样子,心头微动。
不过就是想再劝他上学的事,想要用自己的学生生活感染他,但是怕他又生气,所以这样小心翼翼,甚至大费周章夸了这么多不足为道的东西。
可付远野不再觉得喻珩多管闲事,而是心里忽然很软。
付远野抬起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然后把他的脑袋轻轻按回在桌子上,对他道:“不用这样绕着弯说话,我说过,不会再对你随便生气。”
喻珩“噢”了一声:“我猜你可能有什么秘密,怕说到什么不该说的。”
“不会。”付远野说,“我明白你想说什么。”
“真的?”喻珩往他那里凑近了点。
付远野点头,喻珩其实很好懂。
于是喻珩安心了,对他小声道:“前两天白川写作文,一下午都写不出来,差点哭了,我问他都已经给分析过了怎么还不写,白川说因为他笨。”
喻珩说着笑了一下,还警惕地看了一圈周围白川在不在才继续道:“但我觉得你不笨,付远野,我觉得你就该上学。”
“这么直接?”付远野失笑,“用‘不笨’这个理由劝我上学,是不是太草率了?”
喻珩摇摇头:“真的,你别打岔。你回去上学,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在一个大学,到时候我就大三了,我罩你啊!”
少年的声音很软,却很有力量,像是勾勒童话的一只画笔,叫付远野枯萎已久的世界竟然也斑斓起来,好似心动不已。
“不过你到时候就得管我叫学长了。”喻珩笑得促狭,“我们学校二食堂的砂锅粉很好吃,每天晚上九点之后校门外就会有小夜市,我没去过,不过你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如果你不来我们学校也没关系,好学校很多……”
“喻珩。”
付远野忽然打断他。
他承认喻珩说得很让人憧憬,他也的确是笑着的。
可心里却无法作假地痛着,从隐隐作痛到尖锐刻骨,像是怎么划都无法流血的空洞伤口,无力至极,又复杂难以言明。
明明做好了喻珩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的准备,可面对他描绘的充满希望的未来的时候,付远野还是无法做到坦然和接受。
于是他不得不打断他。
“别说了。”
喻珩愣住,半晌,把自己的脸埋到手臂下面,垂下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噢”了一声。
付远野又开始后悔。
心里的痛好像并没有缓解,反而更盛。
“我考虑一下吧。”他不经意地按了按心口,违心地给予面前这个又被自己吓到了的少年希望,轻声安抚,“让我想想。”
喻珩好像一下子就恢复了精气神,如同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高兴道:“太好了,你想想,好好想想!”
付远野听着他重复着这句话,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抓着的手,心里微微叹息。
“好。”
第32章作乱
喻珩病了几天,头天的时候嗓子哑得完全不能说话了,被按着喝了几大碗炖梨汁才好些,后面一连几天都还是只负责改改稿和画画。
这天课间宋镜出来透气,看到喻珩戴着帽子外面的小平台上画画,阳光灿灿地洒下,把喻珩照耀得暖融融的。
宋镜伸到一半的懒腰都停住了,走过去稀奇道:“你居然拿画笔了?”
喻珩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取景,闻言有些诧异:“老刘那天骂我的时候声音这么大?连你这个隔壁班的都知道我被他禁止拿笔了。”
宋镜坐到他边上,笑了:“我那天送资料正好在办公室,你没注意到我,我走的时候可是帮你把门关紧了的啊。”
“谢谢啊。”喻珩皮笑肉不笑,“怪不得后来有人造谣老刘和我有亲戚关系,还关起门来单独给我开小灶,关得很好,下次别关了。”
宋镜:“”
他心虚地目移:“那老刘为什么不让你画了?”
喻珩闭起一只眼,拿起秀丽笔在空中比了一下远处房屋的比例,然后在速写纸上流畅而利落地画出线条:“说我没有自己的风格啊,总是极端模仿,太假太空像机器。”
“……风格这东西不就是画多了就能有?”宋镜发现自己好像没怎么纠结过这件事。
喻珩几笔勾下一棵树,停下来看了看,继续道:“说明你知道自己想画什么,老刘说我心里空,眼睛空,脑子里也很空,让我没找到自己想画的东西之前,别去糟蹋画具。”
“你确定老刘不是在说你笨?”
喻珩眼睛一眯,指了指教室里面的白川,威胁宋镜:“小心我叫我徒弟揍你。”
这两天白川有空就黏着喻珩教他画画,虽然嘴上叫的还是哥哥,但已经用一瓶酸奶和一袋糖果把师父认到手了。
有毒唯徒弟护着,宋镜举手投降。
喻珩顺手拆了颗拜师糖,又想起来自己还有点咳嗽,不能吃太甜的,于是递给了边上的宋镜:“哝,便宜你了。”
宋镜笑骂他,接过丢进自己嘴里。
“白川是有点天分的,那你就是因为他才有灵感重新画画的?”
“不是。”喻珩摇头,思考了片刻,道,“不是因为他。”
“所以的确是为了某个人?”宋镜敏锐地抓住了重点,猜测,“不会是付远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