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翻箱倒柜从家里的小商店里找出一套奥特曼卡片,喻珩在一边一会儿一句“这个塞罗白川肯定喜欢”,一会儿又说“迪迦也行,迪迦很帅!小川应该会同意把绘本换回来吧?”。
付远野百无聊赖地倚在柜台上,在朦朦胧胧地晨光里看着兴致勃勃数卡片的少年,耳边叽叽喳喳的,他却仍旧能够回忆起那句清亮动听的——“哥哥”。
……
喻珩高兴得忘记了外面还在下雨,不小心走出雨伞的范围,付远野忍俊不禁,收回思绪,伸手把人捞了回来。
他顺势攀着付远野手臂,嘴巴嘀嘀咕咕个不停,最后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可以表达自己内心的松快,停顿良久,认真道:
“她小时候腿就是那么短短的!”
付远野揽着他把人往前带,顺着哄:“嗯,你腿长。”
“是吧!”
"是。"付远野轻笑,提醒他,“抬抬长腿,跨过前面这个水坑。”
……
漂泊的船穿行在海浪中,海天一色的远方茫茫一片,喻玥不看前方的路,她从不对未来有所畏惧,只反反复复翻看着手里的绘本。
从小北斗和月亮走过的春夏秋冬看到他们分离,从小北斗奋勇搏斗看到月亮伤心欲绝,最后停落在那一句“月亮,我想陪你玩!”上。
指尖抚过和小女孩相拥在一起的脏脏小狗,她想起喻珩回到家那天。
那也是一个雾蒙蒙的日子,空中的湿气像是弟弟眼睫挂下的泪,沉重的,也是让人拨不开的。
喻玥捧着一个蛋糕站在客厅里,想要去给三年不见的弟弟补过一个五岁的生日,却无助地发现,弟弟已经不是五岁的模样了。
他长高了,却又因为被苛待没有长高很多。
弟弟变得很瘦,脸上的婴儿肥不见了,小时候那双张扬的眼眸也暗淡了很多,站在那里看着她,怯生生的,不敢再像以前撒娇耍赖说“姐姐,我想陪你玩。”。
他们两个相视着站着,短短几步的距离隔着漫长的三年,隔着不知多少个受伤哭泣的日夜。
好像迈进一步,就会耗尽全身的力气。
那天他们并没有像小北斗和月亮那样拥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喻玥记得自己捧着蛋糕泪流满面,她感到愧疚,感到痛苦,甚至不敢直视弟弟那双眼睛。
因为她弄丢了弟弟最天真烂漫的三年。
她觉得喻珩也是怨她的。
喻珩应该怨她的。
可喻珩亲手画的绘本告诉她——那天他是想来抱抱她的。
他从来没有怪过月亮。
喻玥翻过最后一页,指尖落在那行凹凸的字迹上。
她哽咽,无声落下一滴泪。
啪嗒。
泪水落在绘本漆黑夜空的月亮上,好像给努力发着光的弯亮镀上了一层明亮干净的耀眼华光,月空皎洁清晰,和北斗七星交相辉映。
*
下午,大雨倾盆而下。
喻珩和付远野从归来社区里出来,身后跟着今天来帮忙的几个同伴。
今天基金会的团队正式开始干预寻亲计划,但可能是直接触及了和亲人有关的部分,社区里的老人情绪明显都比之前激动很多,喻珩和大家一起手忙脚乱地忙活一下午,比有用的信息获得得更多的,是这些失散家庭传递出来的哀伤。
喻珩知道自己要走上这条路就一定会面对类似这样的悲伤情绪,这是他必须要承受的。
要帮助别人就要设身处地。
要共情,才能最真实有用地为他人考虑。
但这样的真情实感也直接导致了他情绪的低落。
付远野撑着伞,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贴近了他一些,问:“晚上想吃什么?”
喻珩还在出神,噼里啪啦的雨声里他没听清付远野说了什么,语调上扬着,下意识“嗯”了一声。
付远野叹了口气,对他说:“想吃蟹煲吗?”
“啊,都行。”喻珩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两秒后又想起来什么,反问他,“蟹吗?你不是不吃海鲜?”
付远野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川说的。”喻珩不想出卖自己的小徒弟太多,转移话题道,“吃锅包肉吧,你做的锅包肉最好吃了……”
因为刚刚和喻玥分别,又见了归来社区里太多的分离之痛,喻珩今天的情绪极其敏感和不稳定,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不知道还能吃到几次。”
付远野目光沉沉,抬手去揉他的头:“很多很多次。”
他不是在安慰喻珩,他想他是在承诺。
但老天好像总是要和他作对,天空中闪过两条雷龙,只有光亮,不见声响。
手机的提示音像雷声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