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喻珩说他就在那里。
喻珩的手微微用力,让付远野的手紧紧贴合着自己的左心房。
“从今天下午你问我会不会不要你、以及和我道歉开始,你看似把自己说服了,实则还是不相信自己在我心里的位置——”
喻珩很少会这样严肃冷静地和他说话,付远野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和情绪,心里警钟响了两下。
他不想要喻珩为此生气。
他沙哑地开口,本能地否认:“我没有”
“你有。”喻珩斩钉截铁,“如果你没有,那么在听到白川说我要去法国时,你的反应就不会是一个人陷在巨大的不安里挣扎,不会觉得我好像隐瞒了你要出国的事,也不会隐隐约约认为我要把你抛下。”
喻珩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话,最后两个字被他说得格外艰难,甚至语气都有点变调,因为他难以置信这两个字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喻珩把自己说生气了。
他松开付远野的手,双臂环在胸前,拧着眉开口:“你就是这样想的,你觉得我会认为你不想让我出国,所以干脆隐瞒了我要交换的事实;你觉得我时间一到就会拖着行李箱悄悄离开……你觉得我不会全心全意地把自己都告诉你、让你来了解——”
喻珩越说语气越难受,他缓缓站直:“……你居然是这样想我的?”
“不是这样,喻珩,不是这样。”
凳脚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付远野慌乱地站起来,眼神里带着罕见的无措,他想去碰喻珩,却又怕更惹他生气,手抬起又放下。
但他想碰又不敢的动作让喻珩心情更糟糕,他直接伸手抓住付远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付远野一年四季手心都是滚烫的,喻珩最爱在冬天让他给自己暖手,可这一次,喻珩的脸颊只感觉到他掌心一片冰冷。
“为什么不敢碰我?”喻珩歪着头,让他托着自己的脸,用这样一个姿势继续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什么要这样,明明害怕我不要你,明明也害怕我离开,可在听到我不出国的时候还是选择帮我填申请资料;明明想碰我——”
喻珩的脸颊轻蹭了一下付远野的手,困顿道:“却又不敢……付远野,为什么啊?”
付远野让他觉得矛盾,一面让他觉得他掌控着这段关系的生死,觉得付远野根本离不开自己;一面又让他觉得付远野这样狠心,狠心到在他说出想和他多待一段时间的话后,还要这么急切地帮他交申请表。
可付远野是爱他的啊。
喻珩无比确信。
所以他生气,却又没那么生气,更多的是疑惑。
喻珩歪头靠在付远野的掌心里,静静地看着他,再开口却是让人始料不及的话。
“付远野,你不相信我爱你吗?”
喻珩问得那样寻常,就好像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付远野瞳孔骤缩,抬手,终于不可自控般把人拥进了怀里。
“……别这样说。”付远野和他的胸膛紧紧相贴,似乎要把两颗心都贴在一起,“没有不相信,没有觉得你会把我抛弃,也没有那样想你。喻珩,你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不好。”
“那你相信我爱你吗。”喻珩固执极了,好像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付远野听着他对自己那么坦然就把爱说出口,不自觉又收拢了手臂。
“相信”这两个字的底色就是质疑,付远野从没质疑过喻珩的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爱我。”
亲人猝然离去后,付远野只身一人在毫无情感和爱的日子里待了太长时间,骤然遇到喻珩这样毫无保留的爱和信任,付远野是贪恋和沉醉的,可他也会惴惴不安这样的爱到底可以保留多久。
高考的结束代表付远野要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未知就代表着不确定性,付远野不畏惧不确定性,只担忧这其中最重要的人——喻珩。
他还是怕他做不到让喻珩一直这样爱他。
但当他真的听到喻珩为了他放弃自己原定的出国计划,清楚地知道他在喻珩心里的位置超过一切的时候,付远野又顿悟,这不是他所求的结果。
但喻珩却在此刻轻轻抱住他,说,“那我们出一趟国吧。”
“去哪里?”付远野问。
“美国英国德国或者法国,都行。”喻珩靠在他肩上,淡淡地做下一个很大的决定,“付远野,我们去领证吧。”
“……什么?”
付远野偏头,震惊地看着他,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喻珩重复:“我们去领证。”
喻珩好像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给人多大的冲击,他好像生来就会爱人,只是本能地想要给出能给的一切,且认真到不会让付远野觉得他是在说光安慰不兑现的虚言。
付远野在这一刻无比确定,喻珩会说到做到。
他感到心头酸胀难明,清晰地意识到喻珩的爱有多坚定,也意识到自己是被坚定地选择着。
有人如此坚定勇敢地攥着他前行,细腻温柔地给予他一切感情上的安全感,想要安抚他漂浮不定无所归一的心。
付远野为他因自卑而产生的自艾感到羞愧,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在意的幸福。
他无所归属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喻珩。”
千言万语,只化为这两个字。
“喻珩。”
“国内还没到法定年龄,但国外十八岁就可以。”喻珩偏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我们领证吧,这样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了。”
过于澄澈的注视和承诺让人感到铺天盖地的幸运和幸福,付远野呼吸一滞,低头,用力地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