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血腥与女子特有体味的、淫靡的气息,在破庙污浊的空气里弥散开来。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若此人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她便能抓住间隙,榨取他哪怕一点精气,或许就能搏得一线生机。
灰衣人的脚步,果然顿了顿。
如姬心中刚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却见那人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快地在胸前虚划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霎时间,如姬感觉周身一凉。
仿佛一层无形的屏障落下,将她与外界那种微妙的、可供她汲取生气的联系彻底隔绝。
她眼中勉强凝聚的媚光像被冷水泼熄,荡然无存。
就连她刻意散的、能诱情欲的气息,也被牢牢锁在体内,无法外溢半分。
道门辟邪清心咒。虽简陋,却专克她这等倚靠情欲精气存活的妖异本源。
灰衣人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弄。似乎在说黔驴技穷。
他不再停留,步伐加快,瞬间已至如姬身前五步。手中长刀抬起,黯淡的刀锋对准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
死亡阴影如冰水灌顶。如姬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挣扎了三个月,东躲西藏,用尽不堪手段,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着,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也好。
这副肮脏的身子,这条从污泥里爬出来的命,早就该还给这世道了。
只是……好遗憾啊。
没能再见他一面。哪怕远远的,看一眼他鲜衣怒马、意气风的样子也好。
灰衣人的刀锋破空,带着细微的尖啸,向她脖颈斩落。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如姬没有闭眼,反而竭力抬起头,望向破庙屋顶破损处漏下的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不是父母坟前的雨水,不是魏王寝殿的熏香,不是一路逃亡的血腥泥泞。
是那一夜,信陵君府的书房。
烛火摇暖,紫檀木书案冰冷坚硬。
她被他压在案上,从后面凶狠地进入。
每一次撞击都深及花心,撞得她魂飞魄散。
那是铺天盖地的、灭顶般的欢愉和幸福。
对,是幸福。
能被他拥抱,能感受他的重量和温度,能被他填满,哪怕只是一场交易,哪怕他眼里只有厌恶和欲望,对她而言,便是偷来的、无上幸福。
她甚至记得他射精时,那滚烫浓稠的生命精华灌入她身体深处的感觉。
那么烫,几乎要灼穿她的灵魂。
她贪婪地收紧花心,拼命吸吮,不是为榨取,只是想将那一点属于他的东西,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无忌啊……
刀锋及颈的刹那,如姬苍白的、染血的脸颊上,竟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干净纯粹,褪尽了所有风尘、算计与妖媚,竟依稀有了几分当年父母坟前,那个懵懂少女仰望救命恩人时的影子。
可惜,无人得见。
冰冷的金属切入皮肉,切断颈骨的声音,沉闷而利落。视野被喷涌的鲜血染红,继而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又听到了那夜书房里,自己放纵的、快乐的浪叫,和他压抑不住的、低沉的喘息。
真好。
尸身缓缓歪倒,脖颈处切口平整,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怀中紧紧搂着的、那件属于魏无忌的旧袍。
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却凝固在唇角,未曾褪去。
……
魏无忌并未随军凯旋回到魏国,他留在了邯郸,声称要处理战后事宜,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信陵君无奈的自保,以当今魏王的短视和那狭小的气量,是绝不会容忍一个“乱臣贼子”擅动兵权的。
深秋的风已带肃杀寒意。邯郸驿馆内,烛火通明。魏无忌正与门客议事,忽有亲信悄步入内,附耳低语几句,呈上一卷密报。
魏无忌挥手屏退旁人,展开那薄薄的帛书。目光扫过,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帛书上字迹简练,却字字如刀
“如姬夫人于三月前逃离大梁,魏王悬重金索其头。夫人一路东躲西藏,曾于途中以妖异之法反杀数批追兵,然半月前,于魏齐边境苍莽山遇伏。追杀者乃重金聘请之江湖顶尖高手,似有道门护体之术,夫人魅惑之法未能奏效,苦战不敌,终被斩。级已秘密送返大梁。尸身弃于荒野,未能寻回。”
纸很轻,魏无忌却觉得手臂沉得抬不起。烛火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耳畔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