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幽的话简直明晃晃地在戳阿古拉“偏爱面白无须”的流言。
在场的其他人听见景幽的话也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位是真的敢说,不过聪明人现在也反应过来,这事官家铁定是默许的,不然景幽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而阿古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景幽,又扫向满殿文臣,字字如刀:
“本公主只说一次,本公主只敬顶天立地、能征善战的勇士!
男儿大丈夫,不弯弓策马、不征战沙场,整日握着笔杆子咬文嚼字、柔柔弱弱弱不禁风,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满殿文官脸色齐齐变了。
这哪里骂的是宦官内侍?分明连他们这些文官都骂了!
一些一根筋的武将差点就要叫好了,这位北穆公主虽然做事说话有时候挺不妥当,但是这句话说得真不错啊。
这下,已经有文官按捺不住,当即出列斥道:
“北穆公主休得胡言!我大梁以文治国,教化万方,文治武功兼并,岂是你蛮夷之地能懂的?”
“就是,满口蛮力,不知礼数,果然是化外之民!”
阿古拉听着这些呵斥的话却半点不怵,扬声冷笑:
“教化万方?说得倒是好听,可你们教化到哪里去了?北穆荒原,西戎戈壁,草原胡部你们倒是去教化啊!
偏生缩在这繁华京城里,争名夺利,暗中伤人也好意思张口教化万民?”
去那等荒凉之地、茹毛饮血的地方行教化?
阿古拉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目光扫过那群憋得难受的文官,扬声道:
“既然诸位这般擅长教化,不若明年挑几个,随本公主回北穆,好好教化教化草原?”
这话一出,满殿肃静。
谁真愿意抛家舍业去那苦寒之地?
一个个张了张嘴,愣是没一个敢应声。
景澜坐在御座之上,看得明明白白,他知道阿古拉有气,因此他也就随她撒一下,正好他也趁机看看文武百官们的嘴脸。
不过热闹看完了,在再去怕没有热只剩下闹了,最后怕不是双方都要失了体面,当即景澜难得好脾气道:
“好了,今日除夕夜宴,喜乐为先。来人,奏乐,起舞。”
丝竹声再起,轻快歌舞上前,硬生生将这场针锋相对盖了过去。
阿古拉冷冷收声,硬生生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火气。
可她目光仍不老实,阴恻恻地在殿内文官堆里来回逡巡。
扫着扫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一圈看下来,竟没寻到柳明的身影。
她心头那股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这大梁的君主真是可以啊,将人贬得连除夕宫宴都没资格入席了,深陷谣言的就剩下自己一个,独自被当成猴看是吗?
阿古拉指尖攥得白,眼底寒意更浓。
好得很。
今日这大梁宫宴给她的气,她记着了。
总有一日,她要连本带利,一一讨回来。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声掩去了方才的针锋相对,可阿古拉眼底那股淬着恨意的执拗,却半点没藏住,坐在席间的景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不由得满是感慨。
这北穆长公主,性子骄横跋扈,心眼小得容不下半分委屈,野心却又明目张胆,这般不懂藏拙,在皇权争斗里,从不是什么好事。
北穆皇室的斗争一点也不比大梁这边要弱,如今她在大梁的所作所为,连同方才展露的野心,迟早会借着使臣之口传回北穆。
就阿古拉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得知她在大梁如此张扬,岂会不给她做文章?
人群之中,金言端坐席间,神色沉静。
他从鸿胪寺重回御史台,官职略有擢升,方才得以列席除夕宫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