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似海,东宫凝晖殿的海棠开得铺天盖地,落得满阶碎粉。
“小殿下,您慢点、您慢点!”
“母妃”
五岁大的团子迈着小碎步,手里还拿着挂着铃铛的风车,迎着暖风,孩童的笑声与铃铛声随着他的脚步响彻了凝晖殿。
太子妃挺着孕肚站在长阶之上含笑看活泼开朗的长子,下意识地又抚摸起了自己的肚子。
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和他兄长一样健康平安。
“慢点跑,幽儿。”
明明母亲距离自己还很远,可是抬头他看着母亲口中张张合合说着话,小景幽便猜到了母亲在说什么。
每次自己跑快了,母妃就会担忧地说这句话。
如今春色明媚,他的母妃整个人沐浴在日光下看起来比那寺里的菩萨还要圣洁。
“母妃,你今天累不累啊?”
景幽知道母亲如今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弟弟或者一个小妹妹,他快跑到母妃面前时,特地控制住了度,直到母妃伸出手接住自己时他恰好停下。
抬头,小景幽主动将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搭在母妃手上,任凭母妃牵着,母子二人往后殿走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幽儿今日学了什么?”
“幽儿今日学了《凯风》。”说着,小景幽晃着脑袋,吟诵起来,“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只是一诗背完,没等太子妃夸奖,景幽却皱了皱眉头,小声道:
“母妃不生七个也没关系,母妃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
听见小景幽这么说,太子妃忍俊不禁,反问:“这么多弟弟妹妹,幽儿不喜欢?”
“父亲说,太伤身体了。幽儿和父亲不想母妃你疼……”
小景幽不知道什么是伤身体,但是母妃最近瘦了许多,脸色也是白白的,他去问父亲,父亲也是皱眉担心。
太子妃听着,神情一怔,下一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道:“有幽儿和殿下的心疼,我定是要长长久久陪伴在你们身边的……”
母妃的手掌温热柔软,轻轻抚着他的顶,眉眼温柔得能溺了春日的风。
小景幽用力点头,紧接着视线又落在了母妃的肚子上,像是在许诺什么似的,郑重其事道:“我和父亲会护着母妃,护着弟弟的。”
“幽儿真乖”
那时候的日子太好,好得像一场不敢醒的美梦。
···
“殿下,幽儿这边有我照顾,眼下时疫你也要保重。莫要靠近侧殿。”
只觉得自己置身在烈火之中遭受炙烤的小景幽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母妃的声音。
“娘娘,您自己怀有身孕,万万不可……”
“那是我的孩子,是我亲手带大、日日陪伴的孩子,若是会染上,我也早就染上了……”
“娘娘!”
母妃……
小景幽想要张口,却无论如何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生病了吗?
他想安慰自己的母亲,可是一张口却像是无尽的火焰一般。
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给自己喂水,又好像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上走动,为自己隔绝了周围的火热。
“母妃。”
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再次睁开眼时,沙哑着嗓子对着床边眼底红丝密布,憔悴得看不清神色的女子淡淡喊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