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抱抱?”
白伊瑶笑着说。
傅父连连摆手,
“不抱不抱,我身上凉,别冻着孩子。”
可说完又补了一句,“等他们大些再抱。”
傅大嫂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拆穿他。
当年傅晨出生的时候,这位公公可是抱都不敢抱的,说孩子太小,怕捏坏了。
等傅晨满月了才敢伸手,结果一抱就哭,把他吓得脸都白了,从此落下个“不会抱小孩”的名声。
白伊瑶吃了酒炖蛋,胃里暖洋洋的,困意就上来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两个孩子,闺女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儿子倒是不老实,睡梦里还皱着小眉头,像是在跟谁较劲。
“长得像庭礼。”白伊瑶小声说。
傅母凑过来看了一眼,
“哪个像?”
“儿子像。”
“可不是。”傅母笑了,
“这皱巴巴的样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
白伊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皮就沉了。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听着病房里的声音——傅母在跟傅大嫂说酒炖蛋的火候,林医生在走廊里跟护士交代什么,远处有人推着轮椅过去,轮子在地上吱呀吱呀地响。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海浪,一下一下的,把她往睡意里推。
她睡着了。
傅母把被子给她掖好,又看了看两个孩子,都睡着,安安静静的。
她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的床上坐下来,揉了揉腰。
从昨天晚上折腾到现在,她也是一夜没合眼,可这会儿精神好得很,一点儿也不困。
“娘,您也歇会儿。”傅大嫂小声说。
“不歇,高兴着呢。”
傅母说着,又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红布,开始裁。
这是要做红蛋用的——疍家村的规矩,生孩子的人家要给亲戚邻居送红蛋,男孩送双数,女孩送单数,龙凤胎要送十二个,取“月月红”的意思。
鸡蛋是早就煮好了的,用红曲米染了,晾在厨房里,就等着包红布了。
傅大嫂帮着她裁布,两个人小声说着话,怕吵着白伊瑶和孩子。
“娘,龙凤胎的红蛋,是不是要送两份?”
“送一份就行,十二个,比双数还多呢。”
傅母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傅大嫂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看窗外的天。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过了大概一个钟头,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重得很,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傅母一听就知道,怕是阿公阿嫲都来了。
果然,门被轻轻推开,阿公和阿嫲走进来,身后跟着傅庭礼。
阿嫲进来先环顾了一圈,看见白伊瑶睡着了,脚步就放轻了,并让阿公的脚步声放轻一点。
两个人走到床边,低头看那两个孩子。
看了很久。
阿嫲伸出手,拿食指轻轻碰了碰孙女的脸蛋。
那根手指头弯了一辈子,关节粗大,可这会儿轻得跟羽毛似的,碰了一下就缩回来,像是怕把那层嫩皮碰破了。
“好。”
阿嫲说了一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孩子,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傅母端了两个凳子,让老两口坐着。
阿嫲就这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阿公看了一会,就然后转过身,慢慢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