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卫生院的台阶下面,傅庭礼早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上前把车门打开,后座铺了厚厚一层棉被,是阿嫲从家里铺好的的。
傅母把孩子放上,又用棉被把两边塞实了,确认不会晃,才让白伊瑶上车。
“慢点慢点。”
傅庭礼在另一边扶着,嘴里念叨着。
白伊瑶坐好了,两个孩子放在她旁边,傅母和他们坐在后排。
傅庭礼在前面开车,傅大嫂坐副驾驶上坐着。
车开动了,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白天的砂石路比晚上好看些,两边的木麻黄绿油油的,海风吹过来,树枝沙沙地响。
白伊瑶靠着车窗,看着外头的风景,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来的时候是晚上,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路很长。
回去的时候是大白天,阳光亮堂堂的,路两边的树、远处的海、天上的云,都清清楚楚的,连路边谁家院子里晒的渔网都看得见。
“看什么呢?”傅母问道。
“看路。”白伊瑶说,“这条路,以后要常走了。”
傅母没明白她的意思。
白伊瑶也没解释,只是看着窗外,嘴角翘着。
车进了疍家村,老远就看见傅家院子门口站了一堆人。
阿公在最前面,拄着拐杖,腰板挺得笔直,阿嫲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里头装着什么东西。
后面是傅二伯,傅三伯两家、傅大哥、傅二哥、傅二嫂,赵翔赵辰兄弟,还有老李叔、陈军、阿月和小玉他们也都来了,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车刚停稳,一群人呼啦啦围上来。
“回来了回来了!”
“让我看看孩子!”
“龙凤胎呢,在哪儿在哪儿?”
傅母先下车,把车门挡住:“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吓着孩子。”
阿公拨开人群,走到车门跟前。
他没往前挤,就是站在那儿,等着。
傅母从车里把孙子抱出来,递给阿公看。
阿公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验收什么似的。
“好。”
他说了一个字,跟三天前在病房里说的一模一样。
阿嫲在后面推了他一下:“抱抱。”
阿公犹豫了一下,把拐杖递给一旁的傅父,伸出双手。
那双手抖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年纪,是早年拉网落下的毛病——可这会儿,抖得比平时还厉害些。
他把曾孙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托着,像是托着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又闭上了。
阿公低头看着,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翘得老高。
“像庭礼小时候。”他说,声音有点哑。
“可不是。”阿嫲在旁边笑着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傅母又把孙女抱出来,这回是给阿嫲抱。
阿嫲接过孩子,轻轻晃了晃,嘴里念叨着什么,是疍家话,白伊瑶听不大懂,只听清了几个字——“平安”“顺遂”“长大”。
人群又热闹起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多重啊?”
“起名字了没?”
“谁像谁啊?”
傅母一个个回答着,忙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