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城外猎场(中)
安德雷默默地盯着自家老哥的假面具看了两分钟,随後,他极其缓慢丶真情实感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呵,男人。
安德雷对自家老哥昭然欲揭的追妻心思的‘嘲弄’白眼,在主簿身後那些王国骑士们眼中,便是对诺伊曼男爵的不满。队伍中立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嘈杂声,被温彻斯特文书擡手制止了。
“事不宜迟,”主簿说,“别让男爵大人的贵客们等急了。”
安德雷没有多言,他径直调转马头,朝着城主府行去。两队王国骑士嘀嘀咕咕丶稀稀拉拉地跟在他後面,每一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服。”
安德雷对此并没有感到一丝惊讶。这些王国骑士大多是诺伊曼领的本地人,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对领主诺伊曼男爵有着极其忠诚的天然滤镜,不给他好脸色看才是正常的。
更别说安德雷之前刚来就搞掉了一个受贿的副队长,不免激起了这些王国骑士们物伤其类丶同仇敌忾丶一致对外的心。这些王国骑士可能未必认同那位灰帕副队长的所作所为,但他们明显不想步上灰帕副队长的後尘,成为安德雷立威的磨刀石。
之前温斯顿顶着温彻斯特文书主簿的脸,在马车上劝安德雷不要操之过急掀起腥风血雨,便是担忧他初来乍到,会成为衆矢之的。
只是,安德雷并不惧怕这些。类似的事,他已经见过太多。比起花大量时间细水长流磨开这些骑士的心防,安德雷更喜欢大刀阔斧激化矛盾,打乱敌人阵脚的同时寻找机会。
一潭死水丶无波无澜的环境,反而不容易寻找男爵的把柄,但若把这潭水搅得天翻地覆,那麽其中的鱼必然会急切地寻找庇护或出路,自然容易留下线索。
迪亚戈在城主府门前停下脚步,转头向着大部队站定,安德雷扫了一眼队里,将仍面带不忿丶怨声最大的几个骑士记在心里,厉声道:“列队!”
尽管再怎麽不服,一衆骑士仍是迅速整队,排成四列整整齐齐的纵队,看上去像模像样。
城主府早有仆役进屋通报,此时大门打开,一位位身着飒爽猎装的贵族鱼贯而出。
这些夫人小姐们难得地抛下了自己层层叠叠的蓬蓬裙,换上了马裤与高筒马靴,上半身则多着荷叶边小衬衫丶褐色麂皮马甲或短款鹿绒猎装夹克,头戴猎鹿帽或贝雷帽。至少从外观上来看,她们的确是做好了打猎的准备。
一长串的马车驶来,停在城主府门口,骑士们在温彻斯特文书主簿的点名下,陆续出列,牵着马行至贵族马车的左右两边。
“安德雷!”一道许久未曾听闻丶却仍显熟悉的女声响起,安德雷冷不防打了一个寒噤,脖颈後的汗毛根根竖起,小时候被打的伤——其实早就好了——忽地开始隐隐作痛。
他转身看向站在城主府门口阶梯上,穿着一袭粉色麂皮猎装的薇薇安,木着一张脸下马行礼道:“好久不见,薇薇安侯爵小姐。”
“真巧啊~没想到你竟然被调任到了这里。”薇薇安一脸意外,却又带着几分惊喜,她一挥手中折扇,啪地甩开缠着她献殷勤的诺伊曼男爵儿子,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安德雷身边,伸手搭在了安德雷的胳膊上,笑吟吟地道:“既是熟人,我的护卫就由你来担任吧!
“有这位功勋显赫的子爵效劳,就不劳烦小爵爷了。”薇薇安回过头,对着男爵儿子高傲地一笑。
对方的视线从安德雷发达的手臂肌肉上掠过,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仿若白斩鸡一样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应道:“好丶好吧。”
安德雷生无可恋地悄悄扭头,趁着无人注意向温斯顿递出一个眼神——救我!
温彻斯特文书主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牵着自己的栗色小母马走到薇薇安马车的另一边,恰好挡住贵族们探究的视线。他不经意地抱紧手中文件,恭恭敬敬地道:“薇薇安小姐,请上车吧~”
薇薇安一脸不爽,正准备拒绝,却忽地脸色一变。她的脸上瞬间漾起假笑:“也是,我都累了。”
她没再为难两人,直接钻进了马车,甚至还拉上了小窗帘。
安德雷木着一张脸,嘴唇翕动,对着自家义兄做出微不可察的口型:“本子?”
温彻斯特文书主簿不着痕迹略一点头,随即高声道:“请各位贵客登车,前往城外猎场。”
贵族们,或三三两两结伴,或独自进入指定的马车,他们的仆人将行李放上车厢後与车顶的车架,便在车夫身旁的位置上坐下。一通忙乱之後,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啓程。
诺伊曼男爵的猎场在城外北郊的山林里,虽与城里有大路相连,但贵族们的马车走不快,一路奔波进山仍需要数个小时。
连同温彻斯特文书主簿在内,每两骑护卫一架马车。护卫时而与马车并列而行,时而前前後後查看周遭环境丶确认路途安全。
为了给马匹留出活动空间,车队前後距离拉得很长,安德雷与温斯顿便也能趁机借着马车遮挡避开人们视线,低声交谈几句。
“之前魔女之森事件的两个凶徒的尸检报告已出。”温斯顿递出一张纸:“毒药是魔药大宗师米·芙娜的成名作品,”
“又是她……”安德雷皱起眉头,“这位魔药大宗师到底在这些事件里扮演什麽角色?她应该已经去世了才对。”
“当年她酿造工坊的客人络绎不绝,魔药又可以存放很久,不排除幕後之人是她的老顾客……比如说,男爵。”温斯顿轻声道,“你在工坊的这些天,可有什麽发现?”
安德雷摇摇头:“整座工坊我都翻过一遍,并没有什麽异常事物,但经常有使役魔出现,似在监视匠悠。”
今早的那只使役魔,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对付,就被小骨鹰给打散吃掉了。那只小宠物倒是比她主人还要聪慧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