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CASEFILE·3:玫瑰山庄凶影迷踪(3)
王女德雷茜的学识局限于某些特定的方面,比如绘画丶魔法和诗歌,但却对人心一窍不通。她像是沙漠中孤寂的旅人死死地攀住一口泉眼一般抓着奶娘的手,不管不顾地倾诉着一切,天真无邪的容貌却渐渐狰狞——哦,这部分可能是莎曼萨夫人在惊恐之下的扭曲记忆。
德雷茜显然并不十分在意她的倾诉会带来什麽样的後果。匠悠不知道王女是没想到丶不在乎还是故意为之,她只看见这段记忆之中,王女执着地述说着,就像一个从路边捡到了猫咪或狗子,想要得到家人认可与赞许的孩子。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彬彬有礼,谈吐不凡。即便不记得自己是谁,那些学识丶气度,都扎根在他的骨子里,轻易抹除不掉。奶娘,我想我一定是陷入了爱河,就像是故事里所说的那般,真命天子总会在命运的时刻从天而降。”
匠悠:“……”怎麽说呢,尽管德尔曼王室有自己独特的扭曲与变态,但感觉王女还是没受过五千年东亚家庭教育的苦。
然而随着德雷茜的情感逐渐发酵,她的气味就像是一坛在酿造过程中进了杂菌或氧气的女儿红,逐渐泛酸变味。她的言语之间充满了试探,不再只顾着炫耀她自己选择的那个‘夫婿’,而是在摸索着德尔曼王室的底线。
匠悠眯起不存在的眼睛。她开始觉得,王女并非不知道後果,相反,德雷茜正期待着王室做出反应。
匠悠曾经听说过,被过度忽视的孩子会尝试通过犯错来寻求家人们的关注,德雷茜或许也正是如此。她被王室软禁于此二十多年,尝尽了无人说话丶无人关注的孤寂滋味,于是在沉默中憋了个大招,一下子就把王室炸了个倒仰。
不管是王室暴怒也好,又或是退让一步接受这对小情侣也好,王女都能实现自己的目的——验证王室对她的感情与态度。
要是德尔曼国王与王後把她看做自己最爱的女儿,便不会在意她的一时放纵;若王室想要的是一坛女儿红而非一坛醋,那她也能借此看清王室的期待,及时从中抽身……
“至少王女的品味还不错,”匠悠又看了一眼她的画作,“别的不说,亨廷顿一脉这条件……嘶哈,王女吃的真好。”
匠悠擦了擦不存在的哈喇子,继续看着这团记忆发展。
莎曼萨夫人果不其然向王後告了密。一个小小的侍女自然不可能对抗王室,更不可能豁出命去为了一位不受宠也没有前途的王女担下国王与王後的怒火,更不用说,王女平白无故地産下一个孩子,这是根本瞒也瞒不住的丑闻。
——当然,王女也没想瞒。
她唯一瞒下的便是那个孩子的去向与情郎的真实身份,剩下的一切则摊在了明面上,盛在银餐盘一样送给了王後。人偶仆从们忠诚又直白,对着自己真正的主子,这些殷勤的人工智障知无不言丶言无不尽,把它们所知道的信息都告诉了王後。
正如王女所设想的那般,王後大发雷霆,她摔了书房里的所有花瓶,指着女儿的鼻子大骂。只是,王後咒骂的内容完全超出了匠悠的料想——似乎也超出了王女的预料。
“你怎麽能这样做?你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活着,在这座山庄里你想干什麽就干什麽,可你却滥用着我们给你的自由……你玷污了你哥哥的灵魂!”
匠悠:“……?”6,这一家子都好像有点疯。
莎曼萨夫人缩在墙角,惊恐地用她的双眼记录下一切:母女们大吵一架不欢而散,王後查不出情郎的身份和来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对钱德男爵下令,要求他带兵屠村。
王女没料到她母亲会如此残忍的应对她小小的叛逆之举,消息传来之时,她瞬间崩溃,一病不起。
莎曼萨夫人以为德雷茜是为了自己情人的死亡而伤心不已,她坐在王女的床边,轻柔地拍抚着王女:“只是一个乡野村夫而已,你以後会找到更好的……”
“不,你不明白。”德雷茜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看着她,直到莎曼萨夫人在她谴责的视线下躲闪丶瑟缩,“他早就离开了这里!那都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这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
“真正让我恐惧的,是你们!是不言不语丶不调查清楚真相,就能毫不在意地像碾死一窝蚂蚁一样的杀掉那麽多活生生人类的你们!是了……你们从不在意真相,你们只想把真相丶把丑闻彻底掩藏!你们想要埋葬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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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悠的瞳火噌地燃起,她倏地坐直了身体,一条毯子从她的骨架上滑落。
王女的哭喊声仿佛还在匠悠的耳边回荡,匠悠晃了晃自己的骷髅头,好半晌才从那段过于真实的回忆之中挣脱出来。
她对着那条毯子看了三秒,又四下看了一圈,才发现自己不知什麽时候被人挪到了一间小房间,放在了一张沙发上,还被人盖上了一床薄毯。
对面的沙发上正睡着安德雷,黑发的骑士听到响动,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终于醒了?”
匠悠点点头:“我看到了莎曼萨夫人关于王女的记忆……话说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你吃完魂火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怎麽叫也叫不醒。我们都不是研究巫妖的行家,锡兰——那个魔法学家,建议我们给你找个安静的房间,观察观察你的情况。”安德雷言简意赅地道,“说来也有意思,在你勾出那一团魂火吃下後,莎曼萨夫人失去了那些对她来说过于猛烈的情感,她也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再把我和温斯顿当成鬼魅或是什麽人,能够和我们正常对话了。”
匠悠:“哦豁?我还有这种作用?”
——想想也对,有些人无法接受某些过去发生的事情带来的情感冲击,因此産生了心理上的疾病,但若是取走了这一部分过多的情感,便如同动了一场手术取走了脑中的情感之瘤,反而能够正常地面对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