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思文此刻冷静下来,又换上了那个傲慢的语气:“你不怕我把你咬出来?”
你敢?”小平头侧过头,“你在总署安排的人,现在都听我的。”他伸出手敲了敲车厢内壁,车内几名穿着便衣的同僚一言不发,只是齐齐瞥了薛思文一眼。
“车里几个兄弟,等下都是专门审你的。你要是敢对徐宴吐半个字,我们就让你生不如死。
“你何苦这么恨我?我平日待你们不薄。”
“待我们不薄?”小平头像听到天大的笑话,猛地转头,“薛思文,你把我们当狗,用完就丢。现在是时候尝尝被一枪爆头,丢进运输箱的滋味了。”
薛思文没再说话,重新闭上了眼。
他们很快就到了总署。两名评分员上前来,一左一右将他拽下车。他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们推搡着往前走。自动门层层开启,又重重落下,一道又一道的警报声回荡在耳边。
薛思文回过头瞥了一眼,天边已泛起蒙蒙亮光,阳光就快要爬出来,却被隔在了门外。
林述准备了一堆资料,来到了白金医院。
唐烨身体无大碍,然而她精神状态奇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什么时候可以见我家人”,待被告知唐锐集团一案,所有涉案人员被单独羁押、限制通信后,她便躺在病床上,茶饭不思,也不发一语。
“薛思文落网了。”林述放下营养品,坐去唐烨身边。
唐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现在有真代理你父亲。所里给他指派了另一位带教律师,那人的能力也很强。”
唐烨没有任何表情。
林述看着她这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没有家人,无法做到感同身受。她只擅长拆解局势,替人分析利弊。于是,林述握着她的手,低声劝道:
“你爸和你哥现在都在介入所,公司正是最需要主心骨的时候。如果连你这个唐家人此刻都不管,那些公司里的老家伙就会趁机搅局。你真的忍心,看着你爸一手打下的江山被他们糟蹋?”
听到这话,唐烨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她身上。
“走吧,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我陪你去公司。”
林述的担忧不无道理。唐锐当年为了摆脱债务,拉了好几轮投资,期间他做了让步,实际控股49%,这代表着,唐锐虽然为最大单一股东,然其他的股东若是结盟,联合逼宫,唐锐无法通过任何决议。
而在押的唐锐也料到了这点。
林述无法代理接口一案,但是她想了个办法。被羁押的股东在法律上仍保有其财产权,股份属于其合法私有资产,于是程有真劝说唐锐,在此时变更股权,并授权由林述代理。
“唐烨,你爸说,这个家现在就靠你了。”
林述将正装递给她,看她一点点梳妆打扮,将整个人收拾利索。虽然还是很憔悴,但至少,唐烨愿意出门,替这个家做些事了。林述不需要她做什么,只出席即可。因为她早已替唐烨准备好了一切。
林述先是帮她办理了离职。她知道唐烨本性清高,万万是没有脸面再回那个办公室了,于是亲自整理工位,收拾她的东西,送去了唐烨家中,交给保姆。
随后,她将唐锐的情况做成刑民交叉案件,以“另案处理”的由头,绕过总署限制,与唐锐简单地开了个会。她根据唐锐意愿,草拟了股东会议议程、股份转让协议草案,以及新股东名册更新表。
她对唐锐集团了解不多,但凭着从业直觉,那帮老家伙绝非好相与的角色。
果不其然,光是参会,他们就一直拖拉,耗了近两个小时。到场的股东三三两两,懒得编借口,径自坐在会议室里闲聊吹牛。见到唐锐的小女儿,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唐烨第一次来到自家公司,躲在林述后面,像个受惊的未成年。
终于,人员到齐。
“各位早。”林述语气平稳,将资料一一分发到每人面前,“今天召开临时股东会议,议题只有一项。根据唐锐董事的书面授权,由我代理,正式提出将其持有的唐锐集团49%股份,转让给唐烨女士。”
股东听闻后,立刻低声议论。有人翻了翻授权文件和转让协议,抬起眼皮,看向唐烨。唐烨被那个老头的眼神吓一跳,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这授权书有没有效啊?毕竟现在可是刑事案件期间。”
林述答得干脆:“她是唐锐合法继承人,且已成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公司章程对股东身份并无限制。且此项转让不构成控股变更,也不触发优先购买权。望各位理解配合。”
底下人不屑一笑。他们都是老狐狸,此刻非常有默契地绕来了林述,而是直接将矛头对准唐烨:“唐小姐,我们这是在经营一家公司,不是托儿所。”
“老金别说得那么难听。”另一名年长股东摆摆手,“这样,我们等老唐出来以后,再做决定,好吧。”
唐烨被他们那轻蔑的语气激怒,往前站了站:“等我爸出来?等我爸出来后,你们早就把公司卖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个老狐狸脸色变了又变。终于,那个姓金的董事开口了,语气玩味:“唐小姐,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你在医院两天,一句话都不说,今天怎么有精神过来了?”
“别吓她了。”另一个股东皮笑肉不笑地说,“她不是医生说情绪不稳定吗?可别等会我们一投反对票,她又发疯了。”
有几人笑出声。唐烨不自觉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林述皱眉,刚要开口,金董却紧跟着说:“我不是针对谁啊,只是说唐总不在,换个精神问题的小姑娘来坐席,这肯定不行。”他刻意看着唐烨说话,眼神像是在训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轻蔑。
老狐狸们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唐烨,从她的发型扫到脸,再从胸口、腰线一路往下,看她穿的什么,裙摆长短,再看她的腿,站得是不是笔直。最后,视线绕了一圈,又回到她脸上,嘴角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带着不屑,还有几分怜悯,好像在说:愿意用这种目光打量你,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这样的小姑娘,也妄想坐到桌边来谈话?
唐烨站在那接受这种目光,觉得自己像块肉,又像是晚餐前的消遣。她现在是丧家之犬,可笑的是,还是那种观赏犬,毛茸茸的,供人观赏把玩。
一名股东终于开口,声音拖着倦意:“林律师,下次还是让老唐亲自出面,好吗?我们都挺忙的。”“就是。”另一个人接腔,“搞这么一出。”
会议就这么死说自话地散了,众人离席,有说有笑地走出会议室,像刚刚只是参加了一场无关痛痒的茶话会。没人再看她一眼,甚至没人和她说一声,会议结束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