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在雪里回头喊“师哥”的时候,他想说,别送了,回去吧,可惜话到嘴边,刮了一阵大风。邵衡问了他一句,“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白金场?”他没听清,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之后,风雪就将他们隔开。
徐宴在一旁看着。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另有原因,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程有真呆呆坐着,良久才回过神来,注意到一旁的徐宴。他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低声道:“不好意思,监察学院的事,我帮不了。”
“心软了?决定包庇你师哥了?”
“你什么意思?”
徐宴双手抱臂,眼神沉了下去:“我以为你当了律师,至少有点基本的是非判断。没想到还是搞徇私枉法那一套,包庇同门。”
程有真猛地抬起头,瞪着徐宴:“我今天已经打过一架了,别让我打第二架。”
徐宴眯起眼,向前逼近一步:“怎么?为了你那旧情人,连我也要打?”
怒火在胸腔翻涌,程有真咬紧牙关,强压着不爆发:“我说了,我努力了。还有,邵衡不是我的旧情人,少来恶心我。”他一字一句,冷冷地讲:
“我才不是同性恋!”
这是他第一次在徐宴面前真正地发火。那一瞬,他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
看着他这副表情,徐宴突然胸口发闷,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席卷而来。他试图冷静,试图用他一贯的理性去剖析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可无论他如何梳理,那股异样的感觉却像顽石,盘踞在胸口,固执地撞击着他的心脏,挥之不去。
莫名、极端的危险感。
徐宴的右手不自觉地滑向腰间的佩枪,指尖触碰到枪柄,他僵住了。没有敌人,没有攻击,这把枪的枪口,究竟该对准谁?
情绪一点点蚕食着他,血液在血管中奔腾,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人生第一次,徐宴感到慌乱。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却无法平复那股席卷全身的躁动。
最终,他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接口,投影屏幕上的身影瞬间消失。
徐宴竟然就这样,落荒而逃了。
第75章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下)
一位妇女打开门,看到一张城里人的脸。
只不过,她未施粉黛,刻意穿了一身旧港人的行头,想与他们拉近距离。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开口道:“你找谁?”
来人礼貌地笑笑,单刀直入:“我是白金场铭晟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林述。”她准备了纸质版的名片,递了过去。
妇女只是接过,拿起名片看了两眼,并没有把人放进门。
“我知道,您的哥哥因为人体实验一案,目前认知功能受损。”林述也不恼,干脆就站在门口对她说,我如果您是他的监护人的话,我希望,能够取得您的同意,让我替他打这场官司。”
“要好多钱吧?你们就是想讹我们。”
“不会。”林述推了推眼镜,掷地有声道,“我免费代理。”
山潮人人体实验一案,再次将《容许法》推到风口浪尖。一直致力于法制建设的林述,自然抓住机会,第一时间跑去旧港。此次受害者共27人,她一家一家敲门,一户一户走访,就为了取得他们家属或监护人的授权,来替他们打一场集体诉讼。
她要亲自挑战自己师傅通过的《容许法》。
今日走访的两家倒是格外顺利,一听免费,他们往往二话不说就签了授权书,大部分看都不看。不过,要到授权简单,要他们配合,则是比登天还难。受害者评分极低,多是作奸犯科之辈,他们的家人也多数一言难尽。不是听不懂要求,就给不出材料,两手一摊,对林述说:
“你不是律师么?你自己想办法。”
林述回到家中,脱掉内衣,扯开细领带,迫不及待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瘫倒在沙发上。
好累啊。她一个人,做着一个团队的活。
突然,有人敲门。林述痛苦地哀嚎了一声。她将酒一饮而尽,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歪歪斜斜地走到门口,将门一拉……
丁或涵站在门口,朝她笑了笑。
她妆发精致,穿搭也是精心挑选,与那个衣衫不整的林律师形成鲜明对比。
“?”林律师以为自己喝醉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丁或涵等了半天,发现林述只是傻站在那儿,没有请自己进去的意思,便又送了个笑容来缓和尴尬。
不愧是女主播。林述看得目不转睛,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那个……”丁或涵清了清嗓子,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当年收集的资料。”
只见厚厚的一沓纸质材料,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发黄,照片、笔记和剪报夹杂其中。最上面的一份,日期停留在三年前。
“其实我也一直在留意着。山潮人大规模地离开,时间线和脑机接口发展高度重合。”丁或涵下了很大的决心,郑重对林述说:“我和文纪台签了保密协议,这些事,实在是没法说。但是现在,你替我继续查下去。白金场的高层,有很大的问题。”
“你指盛月?”
“嗯。接口项目最早是云华大学,在几十年前就启动的先锋实验,当时的校长是个山潮学者。”
“情报属实?”
丁或涵点点头:“盛月当时,就在那个组。后来Arch科技如日中天,她却偏偏收购了名不经传的翔睿资本,我当时就觉得有问题,后面一查,果然,南鸿睿,是她的小师妹。”
林述郑重地接过全部资料:“我明白了。谢谢你。”
“希望对你的案子有帮助。”
“岂止是有帮助。”她抬起眼,直直望进她的双眸,“你简直是我的女神。”
丁或涵面皮发烫,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背影也是婀娜多姿,女明星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