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珂摇头。
“我让他们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我没事。”
“这都二十个小时了,你连水都不肯喝一口,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苏绫看着孟珂苍白起皮的嘴唇,心疼又生气:“你存心想让妈妈难受是不是?”
“我怕你下药,”孟珂的脸上显出一种不真实的麻木:“我不想再忘记事情了。”
“哪有这种药啊,吃药还不是为了治你的病。”孟珂绝食二十个小时,苏绫便和孟珂僵持了同样久,精神亦是疲倦:“小珂,妈妈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
“那你把我媳妇藏哪里去了?”
“我不是说过,季唯病了,现在就带你去看她么?”这时候飞机突然颠簸了一下,苏绫皱眉骂道:“到底是怎么开的,从没坐飞机这么难受过。”
孟珂看向舷窗外越来越低的茂密丛林:“我们到哪里了?”
“琅嬛山,”苏绫似乎有点心虚地补了一句:“疗养院。”
“好远的地方。”孟珂轻声说:“小唯一定很想家。”
苏绫神色复杂地点点头。
“能不能把她接回家里休养?”孟珂恳求母亲:“她爸爸妈妈真的好可怜。”
“不能呀,她那个病……传染性太强了,”苏绫安慰他:“等她的病养好了,我们再来接她。”
“我好怕我又会忘记。”孟珂揪了揪自己剪短的头发,眼神难过:“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要不记得了。”
“没关系的,以后我多带你来看她。”
飞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苏绫亲自帮孟珂解开安全带:“走吧,我带你去琅嬛山看看她。”
孟珂不安地抓紧了轮椅扶手。
“希望她能原谅我……”
“你自己身体都这样不好,就为了来见她一趟,遭这么大罪,”苏绫心疼地说:“她怎么会怪你呢?”
孟珂并不知晓阮长风计划,也不知道他现在藏身于机腹中,他的大脑被药物摧残太久,注意力极度涣散,能记住的事情也非常有限,甚至忘了昨天见过季识荆,只能强迫自己记住,无论如何都要确认一下季唯的状况。
而阮长风在飞机落地的时候就被震晕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母子俩什么时候走的,最后又是被痛醒,惊觉周围怎能这样安静,低头看到地面,才知道已经落地了。
纵然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碎般疼痛,但他总算还活着。
阮长风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身后滚烫的钢板上硬生生撕了下来。
只在刹那间,严重烫伤的后背便血肉模糊,阮长风身体失去支撑,重重摔到地上。
明明浑身疼得要死,但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阮长风还是忍不住短暂落泪。
经历了这样的折磨都没有死,他突然开始相信命运对他另有安排。
“活下来了啊……”他又在地上趴了一会,然后拄着自己的骨头站了起来。
他的面前是伫立在深山密林中的疗养院,视野范围内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大概苏绫已经带着孟珂进去了。这里根本没有修建通向外界的道路,物资全靠直升机运送,估计也没考虑过会有人趴在飞机上偷渡的可能性,安保相当松懈。
阮长风一瘸一拐地绕到后院花园,顺手从晾衣架上拽了一件白大褂下来,这么大一间疗养院居然不配烘干机,衣服床单能不能晒干全靠太阳,阮长风觉得有点好笑。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随着他拽下那件衣服,一个人影从床单背后徐徐浮现。
那是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中年男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用虚无的眼神瞪着他。
阮长风比划了个噤声的表情,尽可能友好的朝他笑了笑,然后把白大褂披到了身上。
男人突然开始扯着嗓子大叫:“护工——护工——!有不认识的人!”
他看上去病恹恹的,这一声高呼却称得上中气十足,高遏行云。
阮长风根本来不及制止他,疗养院的响应也非常迅速,很快就有个强壮的护工快步走了过来,喝道:“站住,你指谁?”
阮长风镇定地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来,从容笑道:“我是鲁健,新来的医生。”——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重逢
久等了
第460章迷途(32)先相信,再相信
“原来是鲁大夫——”护工脸上的戒备之色顷刻消失,随即变得谄媚讨好:“您居然这么早就到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阮长风伸手指了指停机坪上的飞机:“跟孟家小少爷顺路,就一起过来的。”
“哎,您可算来了,现在院里正缺人手,院长就指望您帮她分担工作了,”护工开心地直搓手:“李院长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我这就带您去见她?”
李院长……阮长风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想必就是李静了,鲁健的亲妈。
“不急,先带我去见见孟家那位少夫人吧。”阮长风又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病历,装模作样地边走边翻看起来:“她的治疗方案有点问题,我必须立刻面诊。”
护工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病历,李静医生的笔迹货真价实,除了她儿子别人肯定也拿不到,所以虽然没有见过鲁健,但心中也再无半点怀疑:“您跟我来。”
阮长风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此时苏绫正好推着孟珂的轮椅从病房区走出来,心情似乎不错,轻轻哼着小曲,擦肩而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孟珂倒像是有所察觉,回头望了望他,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