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长风又是一阵情绪翻涌,眼眶通红,说不出话来。
他这些日子出生入死,数次徘徊到生死边缘,几乎忘了被人关心牵挂的感觉,可如今她站在他面前,病体支离憔悴,却还顾忌他腿脚不便,不敢靠到他身上。
他们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彼此,走出了病房,穿过了走廊,走过大厅,经过药房,苍天垂怜,一路无人阻拦。
“我刚刚就想问了,这里面的护工好少。”
“嗯,这个疗养院刚盖好不久,”时妍解释道:“而且太偏僻了,根本招不到几个人,所以把我们集中在一个房间里比较方便管理。”
“什么人这么无聊,把疗养院盖在这里……”阮长风环顾四面的崇山峻岭:“这不是纯天然的监狱么?”
“监狱是给罪犯用的。”
“你别说,我刚才还真看到个通缉犯。”阮长风感受到她的情绪,胡乱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在后院那边站着……宁州满大街都有那个人的通缉令,咱要是能把他一起带走,能拿三十万的悬赏呢。”
“还是先不要了吧,”时妍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这笔钱不好拿的。”
“可是等他整完容了,以后可就难抓咯。”
“李院长的观点是每个罪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那好人就活该……”阮长风顿了顿:“你知道她办公室是哪一间么?”
“整个二楼都是她的办公室。”
“我这就去把她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烧了!”
“你别学我呀!”时妍羞赧地直跺脚:“这件事我后悔了好多年。”
“嗯?为什么要后悔。”想起往事,阮长风拍手大笑:“快意恩仇,多爽啊。”
“别再说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走到僻静处,时妍依旧愁眉不展:“我们怎么逃得掉呀。”
阮长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信号:“啧,这些人平时上班真的很像坐牢。”
时妍心中十分焦急,但也知道他能找到这里必定是竭尽全力,未必能有余力给彼此再安排退路,而这一切的灾难从来不是阮长风的责任,他并不是非要救她不可。
倒不如说,能做到现在这一步,早已超越普通人能力的极限了。
心念及此,反而不再惊慌,时妍默默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感受他在身边给她带来的片刻安全感。
“唔,我研究一下这个东西怎么用。”阮长风又掏出个笨重的卫星电话,对着说明书研究拨号:“张小冰跟我说打电话之前要先按这里,然后再按这个……”
“你提前算到了普通手机没信号了啊。”时妍惊喜地说。
“你男人我算无遗策,”阮长风悄悄揉了揉剧痛的肋骨,就这么个硬邦邦的大家伙,刚才在飞机上差点把他骨头咯断了:“这才哪到哪呀。”
“那张小冰会来救我们嘛?”
阮长风摇摇头:“这孙子怂了。”
“大家同学一场而已,他能帮一把已经很不容易了。”
阮长风终于把电话打了出去:“……季老师,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是季老师呀,”时妍惊喜交加:“季老师肯定没问题的!”
“一切顺利。”季识荆言简意赅地说。
“我给你发的坐标收到了没有?”
“嗯,你想办法再等个十分钟,飞机会来的。”
“鲁健呢?”
“睡得很香。”季识荆问:“你找到小妍了么?”
时妍激动地凑近电话听筒,像远行的游子给家中长辈报平安:“季老师,是我!”
“嗯,小妍。”季识荆轻声说:“你好。”
“季老师你还好吗?阿姨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你做这些会不会有危险?”
“我这边……”
季识荆还没来及说完,阮长风突然挂断了电话。
时妍迷茫地抬起眼睛。
“有人朝这边来了。”阮长风又侧耳听了一会,确定脚步声越来越近,的确是向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走过来的,拉起时妍就跑。
只要再逃十分钟就可以了,这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可惜阮长风骨折的小腿有其他想法,只勉强跑出去两三步远,剧烈的疼痛便击穿了神经,他的动作变形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时妍试图搀扶他,也被一并拽得摔倒在地上。
“唔……”时妍痛哼一声:“我背你。”
阮长风绝望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腿,经过刚才这么惊天动地的一摔,已经弯折成了扭曲的角度,显然不可能再奔跑了,他把电话塞给时妍:“小妍,往山上跑。”
“别闹了。”时妍擦掉他眼角疼出来的眼泪:“我们肯定是要一起走的。”
“嗯,一起走,不过你得先藏起来。”阮长风温柔地注视她:“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