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院长问我,她在写什么?
我对凯文院长说,她在担心她的女儿。
时老师写了最后一行字,微笑着、悄然无声地举起纸张:“告诉长风我爱他。”
我跟她学了这么久的中文,抄写过她在黑板上写下的无数句子,这真是最柔软最温柔的一句了,美到我甚至不舍得在翻译时曲解她的意思。
院长看着时老师床边上小女孩的照片,点点头。
凯文院长走后,我第一次问时老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桌子上面安知的照片合上,告诉我,只是有人希望这个孩子能拥有完整的童年,仅此而已。
可到底什么叫完整的童年啊,我小时候就没有了阿爸,明娜甚至连阿姆都没有,我们也都没觉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不完整的。
季唯是谁?我又问她。
我最好的朋友,我曾经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时老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讽刺地说,现在也是——
作者有话说:迟来的新年好,给大伙拜个晚年,祝龙年大吉~
第469章西奥罗的日记(6)爱心
2月6日
最近我又旁听了几次时老师和“家人”的通话,也见到了她的“女儿”,凯文院长好像对时老师和安知的相处特别感兴趣。
安雅的表情总是木木的,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很迟钝,视频里面那个小女孩更生动活泼一点,非常可爱,但我总是不太敢看她。
大多数时候时老师都是和那对父母聊天,其实很少和小姑娘讲话,但女孩有不会的数学题也会拿来问她,时老师会很耐心地解答。
时老师平时已经很少笑了,对我都不怎么笑,但面对这个名义上的女儿,还是会很温柔的微笑。
村里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生儿了,除了安雅和远方的安知,我好像没见过几个小朋友。
今年岛上又死了几个老人,这样下去,天堂岛上的人会越来越少吧。
2月8日
我今天在花园里面看到凯文院长了,他站在安雅旁边和她说话,他试图教安雅喊他爸爸。
我并不意外安雅是院长的孩子,只是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旁听时老师和安知相处了,他是在学习,像凯文院长这样天生情感淡薄的人,即使成了心理学方面的泰斗,也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做家长。
安雅都这么大了还不太会说话,显然是不正常的,我甚至要怀疑安雅小时候,是不是被他实验过什么新的治疗方法。
这种事情他完全干得出来。
这本日记又快要写完了,下次记得去领一个新的本子。
2月23日
今天肖冉突然给时老师换了一间病房,就是之前她和“家人”视频通话的摄影棚,一楼风景最好的房间,躺在床上就能看到大海,家具都是很好的,肖冉还拿出来一扇白色的窗帘,让我帮时老师挂上,还把那一大堆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家人”照片都收起来了。
时老师终于能离开原来那个潮湿狭小的屋子,住进她本来就该住的好房子了,还有了能遮光的窗帘,这对她的睡眠应该有好处,我真替她高兴。
新的窗帘摸起来白白的软软的,时老师的表情却很担忧,她说肖冉不会无事献殷勤。
2月24日
【这一页日记上染了一些血,字迹也不如以往清晰】
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我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可时老师说面对日记应该诚实,这是我们和过去的自己对话,如果不能诚实,那不如不要写。
肖冉突然给时老师提高待遇果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今天岛上来了一位贵客,他一定是怕时老师告状。
之所以我在他来之前就知道一定是贵客,是因为鲁大夫一大早就把我派去花园里拔草,说我们现在这个花园见不得人。
自从园丁大叔去年走了之后,花园就再也没人打理了,明娜又不在,只有安雅帮我。
我一直从早上忙到中午,把花园收拾的稍微能看了一点,请鲁大夫过来验收成果,再抬头的时候,贵客的飞机正好降落。
贵宾走下飞机,肖冉很殷勤地跑了过去,我正想仔细看看,鲁大夫突然伸手按住我的头,说我是个愣头小子,长得也不讨人喜欢,会惊扰那位贵客。
我悄悄回头看时老师的窗户,她站在窗户前面,脸色特别苍白,浑身都在颤抖,却也对我摇了摇头。
贵客全没注意到被我整理的很漂亮的花园,也没有理会跟在身边介绍风景的肖冉。
我只能听到他的脚步,轻轻的,就从我面前走过去了。
然后他们就往时老师的房间去了。
时老师看上去真的很紧张,我从来没见她这么惊慌过,在房间里面转来转去,可是门窗都被锁上了。
肖冉先一步走进去,一伸手就捏住时老师的肩膀,让她没办法再反抗,然后他把窗帘拉上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鲁大夫又骂我:“西奥罗你再看眼睛要瞎掉了!”
这么有威力的大人物,我只见过宁州那位孟先生,我问他来的是不是孟先生。
鲁大夫好像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地拍了一下我的头:“你好好干活就行了,别问那么多,这不是你的事情。”
好像是怕我多想,鲁大夫又给我派了一大堆活,我头一次抗议他:“你怎么不管明娜?”
鲁大夫更生气了:“你跟她比?她是个疯丫头,有什么未来可言?”
我说:“明娜不是疯丫头。”
“西奥罗,”鲁大夫说:“你就好好看书学医,别老是跟着明娜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