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还是愿意为他赌命。”
“是啊,我上辈子肯定欠他好多钱,才让小珂追过来讨债。”孟怀远苦笑:“时妍,你还愿意救当年的孟珂,难道就不愿意救救现在的他?”
他的眼神真挚诚恳,时妍扭过头不看他:“长风有他的盘算,我不能答应你任何事情,如果你真的想谈和解,应该去找他,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我当然会找他,只是有些事情想先和你聊聊。”
时妍朝他晃了晃正在手机的开机界面,示意他时间不多了。
“我想最近看了一本日记,是个叫西奥罗的男孩子写的。”孟怀远说:“我想和你聊聊他的死。”
时妍就像被人朝心窝子来了一拳,脸上血色褪的干干净净:“你……”
“你回来之后,有没有和阮长风好好谈过?应该没时间吧,毕竟分别了这么久,你身体又不舒服,”孟怀远的语气平淡,仿佛他不是这场别离的始作俑者之一:“他知道你这些年在岛上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么。”
“不必告诉他,都已经过去了。”
“是不忍心,还是不敢?怕破坏你在他心中的形象?”
时妍强作镇定:“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至亲至疏夫妻啊……我和我太太结婚这么多年,有时候还是会发现她有事情瞒着我,当然,我也有事情不能告诉她,”孟怀远就像个分享婚姻经验的前辈,却说出极其残忍的话:“就好像阮长风可能永远不会告诉你,他为了你,有一次手上所有的指甲都被拔掉了,被敲下来多少颗牙齿来着?”
“请——你不要再说了,”时妍闭上眼睛:“他受过的苦,我一定会要你偿还。”
“有些事情确实不该让他知道的,比如自己豁出命去救的妻子,其实是个为了一点点麻药就能跪在地上舔男人鞋尖的瘾君子?啧,你有没有为了一块面包跟麻风病人睡过觉?做假账?倒卖禁药?你还有什么事情不会做?”
时妍倔强地凝视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然后站在你面前——控诉!”
“你有什么资格控诉?西奥罗是你的学生没错吧,”孟怀远不惜选择最刻薄的话语激怒她:“我听你义正言辞地指责就觉得好笑,你知道西奥罗在日记里面多么努力的美化你么?我都能看出来他有多想保护你,可是你不在乎,因为你还是亲手害死他了……真是个糟糕的老师啊。”
时妍心中最隐秘的伤疤终于被揭开,屈辱和负罪感像海啸一样席卷心头,时妍再无法强撑,一个趔趄摔倒在椅子上,喉咙间溢出无声的恸哭。
“虽说演技不好,但至少也虚张声势装一下嘛……”孟怀远反而伸手搀扶她:“哭成这样,搞得我都快要有负罪感了。”
时妍想要推开他,但手上软绵绵的毫无力气,恨得几乎要把嘴唇咬破。
“所以,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提出来的和解方案?知道这些事情的人都死了,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还是清白干净的时老师。”
时妍有气无力地指了指门的方向:“滚。”
“给你张名片吧,”孟怀远往她手里塞了张名片:“想好了可以联系我。”
时妍随意瞥了一眼,撕了个粉碎。
“对了时妍,我还有一句话,”他起身往门口走去:“你猜我为什么不直接找阮长风面谈,还要跟你费这般口舌?”
“……”
“因为如果是阮长风的话,见到我第一眼就会拿着刀捅过来了,根本不会给我开口说话的机会……总之你跟他多学学。”
“孟先生……”时妍在他身后虚弱地叫他:“我也有句话。”
“嗯?”
“你上辈子肯定没欠孟珂的钱,但孟珂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才是前世造孽。”
孟怀远笑纳了这句,关上门出去了。
第490章心肝【下】(7)忧郁的雨
孟怀远刚走下单元楼,就看到自己车边上站了个女孩,黑衣黑裤麻花辫,脸色苍白,眼眸幽深。
“小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孟怀远很少能记得家里的女仆,但这位是他特地给安知挑选的,何况才刚刚安排她去做了件大事:“事情不顺利么?”
“事情办完,我就回来了。”
“那安知……”
“找到了。”小柳还是一如既往地话少:“带回来了。”
“怎么找到的?”当时小柳走到他面前,说她能把安知找回来,那时候孟怀远对她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我说过,我有我的办法,你不能过问。”
“好,我不会再问,”孟怀远焦急地说:“安知现在人在哪?”
“我把她送回家了。”
孟怀远愣了一愣,突然想起来苏绫也在家,顿时感觉血压向上狂飙:“你怎么能直接把安知送回家!”
苏绫这不得把她活剐了啊!
“放在外面不安全。”
“……也是。”孟怀远心里记挂着安知,急忙拉开车门,结果在门把手上留下个鲜红的血手印:“上车吧,我得赶紧回去。”
小柳却还站在原地,高高仰着头,似乎在看楼顶天台的方向,眼神中似乎是忧虑。
“小柳?”
女孩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跳上车后座,挤到孟怀远身边坐下。
孟怀远还想说什么,可小柳浑身都散发着的杀气,他居然不太敢跟这个刚立下大功的冷面女仆说话。
“你的手。”眼看着快到家,小柳终于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