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念头从心里闪过。
果然欺骗、谎言,这些都会受到惩罚。
……可是为什么她们欺负人就没有任何惩罚?
病房是三人床位,蓝色的帘子拉起来了。最里面那个床位一直有两道女声低声说话的声音,是很难懂的方言。
旁边的床位似乎是一对祖孙,老人哎呀哎呀地一直不舒服地呻吟着,小孩似乎在玩顶蘑菇,金币声叮叮。
所有的声音糊成一团,绞缠成一片钻进耳中,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林墨旦挪动着半靠坐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板,脸色越发苍白。
他们迟迟没进来。
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炽灯照地她头眩晕。
最坏的念头已经在脑海盘旋。
老师知道她欺骗,爸妈知道,琪琪已经走了,整个世界都在另一面,冷眼旁观,或嘲笑或指责。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她搬出宿舍一定会被视为极度叛逆、不乖的行为。他们不会管她为什么这样,只会看到她这样做了!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理解不了她经历了什么!他们都觉得是小事!他们都觉得就是小打小闹!他们都觉得是她有问题才会被排挤!她不是没有试探说过……不是没有……
画面在脑海里真实的闪现。
她垂下头,双手插进头发中捂着头,周围杂乱的声音扭曲,头嗡嗡地刺疼,她手指无意识地撕扯头发,呼吸变得急促。
好痛苦,受不了了。
忽然,手指被覆住,带着些许力度按压住,温度灼热。
她手松了一下,仰起头,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目光对上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她睫毛颤了下。
“别担心,没事,我会帮你处理好。”他声调一如往常,平静,略带低沉,让人安心。
明明年龄相同,他看上去要可靠地多,林墨旦下意识反拉住他覆在她手背的手。只是拉到了指尖,她又被烫到般地松开。她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脑子全然是懵的,浑浑噩噩的状态。
周烻指尖微动,似乎残留微微的凉意,触感细腻。
她头发因为在病床上躺,拆掉了发圈,刚刚挪着坐起来弄得长发凌乱,她抓过之后更是乱糟糟的,只是脸小小的,没一点血色,眸中惊惶无助,反而显得愈发可怜。
周烻轻拍了下她头顶,低声道:“乖乖躺会儿,一会儿就好了,相信我。”
林墨旦注视着他又过去了帘子后面,玩游戏的小孩叫了声哥哥,似乎又赶紧捂住了嘴。
她望着蓝色的帘子,因为恐惧引出的负面情绪缓缓褪去。
林墨旦一直没有认真看过旁边帘子,此刻才去观察。帘子下面是比较紧实的织法,大概有一米五,上面的部分织的比较松,做了镂空,有着一个个细小的方形小孔。
她不知道周烻看了她多久,没有想过他竟然会来。现在大课间应该结束了,是上课时间,所以他逃课了,会是因为她的电话吗。
她呆呆盯着帘子。
房门突然被拉开,她才骤然回神看过去。
是那个陌生的叔叔。
男人关上门,笑着道:“小烻,可以出来了,人走了。”
“小姑娘,现在感觉怎么样?放心,我跟你老师说了,不想你父母担心,不会通知他们,留了活话,追不追究看你。”男人笑起来眉目爽朗,看着格外正派。
“……谢、谢谢您。”
林墨旦本能道谢,愕然看着这个叔叔。刚刚还显得老实沉默,其貌不扬的人,一转眼气场很强,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明明脸还是那张脸。
周烻从帘子另一边绕过来,“谢了哥,改天请你吃饭。”
男人拍了下他肩膀,笑容意味不明,“啧,你小子。”
男人识趣走了,周烻转过身,朝惊讶茫然的林墨旦解释了一句,“我拳馆的教练,退役特种兵,很会装吧?”
大概是不想让旁边听到,他声音不大,不过林墨旦可以听到。
她错愕又看了眼门口。
竟然是……只在电视里看到过。
周烻把旁边的椅子拉近点,坐下,拉起她手。
林墨旦怔了一下,看着他将她的手翻转了一些,看了看手心后,往开拆绷带。
绷带是医务室的老师给消毒完伤口绑的,可能她一直没太注意,又弄到伤口了,这会儿才发现洇出了点点血迹。
周烻一点点慢慢把和伤口有些黏连的绷带剥离下来。
手心刺疼,林墨旦已经没有心力注意了,注意力不自觉地放在他身上,眼眸眨一下,再眨一下,一直看他。
本来就很乱的情绪又添上了别样的难受。
之前周烻受伤的时候,那么严重的刀伤,她不敢触碰,可是现在,只是擦伤,他在仔细地避免弄到伤口,小心处理。
脚踝扭伤,被烫伤,发烧,每一次他的帮助和照顾又一股脑出现。当时没有细想过,现在想起来却忽然有些难受。
周烻去要了碘伏和绷带,他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个果篮,坐下后,他边帮她消毒边问,“医药费我给你出,还是在学校里追究?追究的话王叔可以扮你舅舅,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