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后。
京城的春阳懒懒地洒在城南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上,院中一株老槐树正抽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啁啾。
李默然醒了。
他靠在床榻上,面色仍显苍白,但已能饮下半碗粥。花满楼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片刻后轻轻点头:“毒已清了大半,再调理半月,当无大碍。”
徐子云立在门边,一言不。这三日他几乎没有合眼,眼下青黑一片,那柄软剑始终悬在腰间,像一尾随时会惊醒的蛇。
徐子清坐在床侧,握着胞弟的手腕——那曾是写给林夫人的“情书”,此刻成了平安信;那曾是平安信的纸笺,如今每一封都被他翻出来重新读过。
他读懂了那些藏头露尾的暗语。可读懂了又如何?人已不在了。
李默然睁开眼,目光浑浊而迟缓,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落在徐子云身上时,他停住了。
“子云……”他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徐子云喉结滚动,只点了点头。
李默然闭上眼,似在积蓄力气,许久才再度开口:“账册……假账册……是他们故意让你盗走的。”
“我知道。”徐子云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冷总捕头说了。”
“那真的账册……”李默然顿了顿,“你可知在何处?”
徐子云摇头。
李默然叹了口气:“我也不知。我查了半年,只查到青龙会与朝中二十七人有往来。二十七人,四品至一品,遍布六部、御史台、甚至……”他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宫中。可我只查到代号,不知姓名。”
“那本真账册,是他们唯一的死穴。藏在哪里,只有二当家陈文启和会知道。”
陆小凤坐在窗边,翘着腿晒太阳,此刻忽然开口:“陈文启现在何处?”
“下落不明。”答话的是冷若冰。
她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依旧一袭黑衣,眉目如霜。那对东珠耳坠已换了一副,左耳的新珍珠比右耳略小一分,细看才辨得出。
“陈文启自徐子云盗走假账册当夜便消失了。”她走进屋内,“青龙会京城十三处暗桩,十二处已人去楼空。剩下一处……昨夜烧了。”
“烧了?”徐子清皱眉。
“有人先我们一步,杀人灭口,焚毁账簿。”冷若冰语气平淡,“六扇门赶到时,只找到四具尸体,皆是咽喉中剑,一击毙命。”
西门吹雪忽然道:“剑伤如何?”
冷若冰看了他一眼:“薄刃,轻剑,伤口极细。行凶者剑法快、准、狠,不留活口。”
屋内寂静了片刻。
西门吹雪没有再问。
陆小凤摸了摸胡须,将那两粒珍珠从袖中取出,并排放在桌上。
一粒无瑕,一粒沾着淡红。
“三日前,我们以为此案已破。”他缓缓道,“小翠认罪,自尽,人赃并获。可还剩三个疑点。”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珍珠。夫人耳坠缺的那颗,至今下落不明。冷总捕头遗失的那颗,与夫人缺的那颗同是左耳——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剑痕。夫人只出了一剑。以她虎口新伤的程度,那剑几乎用了全力。可对手是谁?为何她只来得及出一剑?”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小翠的遗言。‘您的身边,可远远不止……’远远不止什么?她说这话时,看的是徐子清。”
徐子清面色微变。
陆小凤看着他:“徐大人,小翠在你府中五年。五年里,可有什么异常?”
徐子清沉默良久。
“……有。”他声音涩然,“三年前,子云‘病逝’后,内子大病一场。那段时间,小翠日夜侍疾,比任何人尽心。我以为她是忠仆。”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