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她说,“她们在等我。”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一列黑轿。
月光下,轿帘一顶接一顶掀开了。
每一顶轿子里都坐着一个红衣女子。年轻的,年长的,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腕间那道疤痕——横贯血脉,边缘整齐。
她们的脸朝向小鸾。
一百张空洞的脸,一百双空茫的眼睛。
小鸾站在她们面前,像站在一面碎裂成无数片的镜子前。
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你们……”她的声音有些颤,“你们都是小姐?”
没有人回答。
轿中人不说话。她们只是看着她。
花满楼忽然说:“不对。”
他的眉头紧锁。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侧耳倾听着夜风中的呜咽。
“一百个女人,”他说,“一百种哭声。”
“她们不是沈家大小姐的魂魄。”
他转向小鸾。
“她们是你。”
夜风忽然停了。
月光凝住。
小鸾站在原地,大红嫁衣纹丝不动。
“一百年,”花满楼说,“那顶轿子走过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一个女人穿上嫁衣,盖上盖头,走进轿子里。”
“她用剪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把命舍在轿中。”
“然后轿子继续走。”
花满楼的声音很轻。
“你每二十年转世一次。”
“每一世都在这顶轿子里醒来,忘记前尘。”
“每一世都以为自己在等沈家大小姐。”
他看着小鸾。
“那不是等待。那是轮回。”
小鸾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银镯。
花纹模糊。边角磨得温润。
那是她戴了一百年的镯子。
那是沈蘅给她戴上的镯子。
——那是她自己给自己戴上的镯子。
“我……”她的声音涩得像含着沙,“我一直在找我自己?”
轿中人看着她。
一百个轿中人,一百张与她相同的脸,都看着她。
然后最前面那顶轿子里的女人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其他人更轻,更空,像从更远更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
“你不是在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