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纸人。
竹篾扎骨,白纸糊面,眉眼用墨线勾得粗糙。
和那天夜里抬轿的纸人一模一样。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面朝着陆小凤的窗户。
墨线勾成的眼睛,似乎在看着他。
陆小凤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纸人。
纸人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它身上,把白纸照得亮。
风一吹,纸人的衣角轻轻飘动。
然后它开口了。
“陆公子。”
声音很轻,像纸片摩擦出的沙沙声。
陆小凤的瞳孔微微收缩。
纸人会说话?
“我家主人请您过去。”
“你家主人是谁?”
纸人没有回答。
它转过身,向院子外面走去。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纸做的脚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出任何声音。
陆小凤犹豫了一息。
然后他翻窗出去,跟了上去。
纸人带着他穿过万梅山庄的后院,穿过那片还没开花的梅林,来到山坡上。
那座无字碑前。
月光下,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是纸人。
是活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赤着脚,站在碑前。
长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陆小凤停住脚步。
他认出那件中衣。
也认出那个背影。
“石榴?”
女人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小鸾的脸。
是阿蘅的脸。
也是石榴的脸。
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婴儿般的茫然。
有什么东西回来了。
“陆公子。”她说。
声音也和那夜不一样了。
多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