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燕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陆小凤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刀,忽然笑了。
“沈姑娘,你来得正好。我正在和你孙大人商量,到底是谁杀了你爹。”
沈燕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孙望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陆小凤却对他摇了摇头,慢慢向沈燕走过去。
“那封信,”他说,“是你写的吧?”
沈燕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模仿你爹的笔迹,写那封信,就是为了把我引到姑苏来。对不对?”
“为什么要把我引到这里来?”陆小凤继续往前走,“因为你算准了,孙望会来取这只鞋。你算准了,我会在这里遇见他。你算准了,所有的线索都会指向他。”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爹死的那天,你在哪里?”
沈燕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你不用回答,我来替你说。”陆小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就在现场。你看着那个人杀了你爹,看着他让你爹手里握上那只鞋。然后你拿了另一只鞋,送到了绣庄,让那个老妇人帮你收着。”
沈燕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鞋。”陆小凤说,“那老妇人说,来订鞋的人穿着黑斗篷,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说,那个人给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做一双寿鞋,鞋底要绣上字号。”
他看着她。
“可她没说,那个人是男是女。”
沈燕的手握紧了刀柄。
“如果来订鞋的是个男人,她一定会说‘那个男人’。如果是个女人,她也一定会说‘那个女人’。可她只说‘那个人’。为什么?”
孙望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来订鞋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陆小凤说,“是两个。”
他指着沈燕。
“你先来,留下鞋样,付了定金。然后你让孙望来取鞋,因为他要引凶手出现。可你不知道,那个老妇人记得每一个客人。她虽然没看清你的脸,却记住了你的眼睛。”
沈燕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陆小凤,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你恨孙望?”陆小凤问,“还是恨你爹?”
沈燕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她清秀的脸极不相称,冷得像冬天的冰。
“我恨我爹。”她说,“我恨了他十八年。”
陆小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你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沈燕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尖锐,“我娘是被他卖到妓院去的!就因为我娘知道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沈燕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
“三十年前,金鹏堡的血案,他也有份。”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孙望的脸色也变了。
“你爹……是当年的凶手之一?”
“他不是凶手。”沈燕说,“他是帮凶。”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当年金鹏堡里有一百三十七个人,可杀他们的,只有十个人。那十个人穿着黑衣,戴着面具,手里拿着弯刀。他们杀人的时候,我爹就躲在暗处,替他们把风。”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欠他们的钱。”沈燕冷笑,“我爹好赌,欠了一屁股债。那十个人替他还了债,条件就是让他做内应,告诉他金鹏堡的地形、守卫换班的时间、堡主住在哪里。”
孙望的手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