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晚失眠的人除了林序川,还有一个宋觉骁——他在沙发上枯坐了一晚上,绞尽脑汁一晚上都想不通到底为什么,他们分明彼此相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想不明白就算了,还越想越气,越想越清醒,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躺下去睡了一会。因为知道自己晚上有夜班,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下午又补了一觉。
生气归生气,班还得上。林序川这欠收拾的模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打算先晾他两天让他清醒清醒,也不能每次都是他先妥协。
他是恋爱脑,是犟种,但他不能是贱种!
宋觉骁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他不搭理他,这没良心的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哄哄他,他分明这么好哄,他随便哄两句他就过去了。可这人一天一条消息都没有,是铁了心的跟他断联!
宋觉骁越想越气。
今天是阴天,晚上天上都是阴云,别说星星了,月亮都被遮了个没影。
天气阴沉,到处都是天气堆积,他们起飞前就因为航空管制延误了近一个小时,问了几遍放行,都是让他们再等会,眼看宋觉骁那张脸是越来越臭了,总算能飞了。
今天跟他搭班的是个新副驾,小年轻头一次跟他这个大名鼎鼎的“英雄机长”同班,先前听说宋机长脾气很好,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特别好说话。
可眼下,年轻的副驾沉痛地想着:他是不是被骗了?感觉驾驶舱外的乌云都比他那张脸亮堂!
今晚的航班是宋觉骁主飞,副驾负责通讯。
“国航4578,联系进近120。8,再见。”
“120。8,再见,国航4578。”
“120。8调好了。”塔台给了进近频率,副驾调整好后按流程联系进近管制员,“进近晚上好,国航4578,35R离地了,高度通过350米。”
“国航4578,虞城进近雷达看到了,程序离港上到12保持,虞城修正海压1022。”
这声音……是林序川!
宋觉骁顿了一下,握紧了手里的操纵杆。
他的声音听着怎么有些哑?闷闷的,恹恹的。
“程序离港上12,修正海压1022,国航4578。”负责通讯的副驾驶按程序复诵。
等他复诵完,林序川的声音再次传来,“国航4578,到高度以后注意一下天气变化,可以右转的话报一下,可能需要绕一下天气。”
“收到,国航4578。”
今天天气不太好,管制雷达毕竟没有机载雷达那么清晰,有时候管制员下指令也会寻求天上飞机的帮助。
本来副驾驶没多想,但哪料刚到高度,就非常凑巧的在前方航路上出现了挡路的云团。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阴沉了一晚上的宋大机长,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甚至喊出了,“我操纵,我通讯”的话。
副驾:“……”什么意思,不让我干活了呗?
可他都喊了,副驾也只能乖乖把通讯权让给他,“你操纵,你通讯。”
话又说回来了,生气归生气,他已经一整天没见过林序川了,也没跟他说过话。他只是想跟他说说话,哪怕是在频道里。
此时此刻的宋觉骁,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先前是如何豪言壮志说“不理他让他清醒清醒”的了。
算了,跟他这没良心的计较什么呢。
宋觉骁定了定神,分外郑重地开口,“进近晚上好,国航4578,我当前位置前方大概8-9海里处有一团天气,申请右转030。”
管制室里的林序川愣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分明刚刚国航4578还不是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宋觉骁啊。
“国航4578,030航向同意了。”他一边下指令,一边心里琢磨着——原来他今天有晚班啊。
林序川点开航班信息看了一眼,是虞城飞重庆的航班,因为管制延误了一个小时才起飞,预计落地时间是晚上十二点半。
今晚应该不会回来了。
看他绕的差不多了,林序川给他下了一条新指令,“国航4578,左转航向340,上4500。”
“左转340上4500,国航4578。”宋觉骁的复诵中规中矩,听不出任何波澜,好似他们就真的只是在甚高频里偶遇的机长和管制。
林序川下意识呼了口气,心里有点闷——他是不是生气了?
也对,他是该生气的。
“国航4578,雷达服务终止,联系区调120。3……再见。”
“120。3……再见。”宋觉骁的声音顿了顿,听着像是复诵完忘了说航班号于是匆匆补了一句,“国航4578。”
“……”管制室里的林序川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话。
程序上来说,他已经把国航4578移交到了区调频率,宋觉骁已经离开了他的管制扇区。
他们的陆空通话已经结束了。
可林序川那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
……
第二天一早下班,林序川在扇区里没接到宋觉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宋觉骁也没有信息给他,连往常每次起飞落地时的【推了】【落了】都没有了。
一早上唉声叹气地去食堂吃早饭——好想喝他熬的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