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
山洞里很安静。
只有洞外渐渐减弱的雨声,和岩壁角落那个重新被激活的古阵,偶尔出的、极其轻微的、如同呼吸般的能量嗡鸣。
那嗡鸣很稳定,带着一种大地深处传来的、令人心安的韵律。暗金色的阵图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持续散着微弱却纯净的光,驱散了阴寒,也隔绝了外界风雨带来的湿冷。
温暖,干燥,安全。
这是张简在漫长的昏迷与半昏迷交替中,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
仿佛沉睡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片刻。当他再次艰难地撬开沉重的眼皮时,最先看到的,是洞口方向透进来的、比之前明亮了许多的天光——雨似乎停了。
然后,他感觉到怀中轻微的动静。
他低下头。
无尘醒了。
孩子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初时还有些茫然和涣散,映着洞口的天光,显得格外清澈,却又透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弱。
但在那清澈的眼底深处,张简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东西。
不再是孩童纯粹的、略带懵懂的清亮。而是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深潭寒水般的沉静,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与周围稳固温暖的“镇封”场域隐隐共鸣的金色光晕——那是龙鳞残留的气息,与阵图力量在他体内交融留下的印记。
“爹爹……”无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他动了动,似乎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小手本能地捂向胸口——那里,龙鳞依旧紧贴着。
“别动。”张简连忙按住他,声音同样沙哑,“你昏迷了很久,需要休息。”
他仔细检查无尘的情况。孩子体内的玄阴之力依旧沉寂,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枯竭状态,而是如同冬眠的寒潭,沉静,深邃,带着一种被龙鳞生机和阵图地气温养后的、更加稳固的内核。虽然力量远未恢复,但根基似乎……因祸得福,被打磨得更加凝实了。尤其是那玄阴冰核深处,除了纯粹的阴寒,似乎还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源自大地与龙鳞的厚重与包容。
这或许就是经历了缚龙台死气侵蚀、又得龙鳞与古阵纯阳地气温养后,产生的某种微妙蜕变。
无尘也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变化。他眨了眨眼,小手轻轻按在胸口龙鳞的位置,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与他玄阴本源既冲突又奇异地交融着的温暖厚重感,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爹爹,这里……暖暖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轻声说。
“是龙鳞在保护你。”张简温声解释,“也多亏了外面那个阵法。”他指了指岩壁角落。
无尘顺着父亲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散着暗金微光的繁复阵图。他的目光在阵图上游移,清澈的眸子里,那丝淡淡的金色光晕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这个图……好像……”他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在……下面……那个黑黑的水潭边……石头上的画……有点点像……”
张简心中一动。无尘说的是缚龙台周围的阵纹?这孩子对阴性力量和阵法纹路,似乎有着天生的敏感和记忆。
“嗯,它们应该是一脉相承的。”张简点头,“都是我们先辈留下的手段,用来镇守和净化不好的东西。”
无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被那阵图吸引,仿佛能从中“看”到更多普通孩童无法理解的信息。
“哥哥!你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浓浓疲惫的声音响起。
小鱼儿一直蜷缩在父亲身边,握着他们的手,维持着那点微弱的至阳暖意。他其实也累极了,刚才甚至迷迷糊糊打起了盹,此刻被说话声惊醒,看到无尘睁开了眼睛,顿时喜出望外,连忙凑过来。
“小鱼儿。”无尘看着弟弟明显憔悴的小脸,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累。”小鱼儿用力摇头,咧嘴想笑,却扯动了干裂的嘴唇,疼得咧了咧嘴。他眉心的金芒比之前更加黯淡了,几乎看不见,显然之前长时间维持守护暖意消耗巨大。
看着两个孩子都还活着,都还清醒,张简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一大半。他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现实的困境。
他们还在恶人谷外围,伤势未愈,力量未复,干粮和清水所剩无几,对前路依旧迷茫。
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行动力,弄清目前的位置,并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他先让两个孩子别动,自己忍着左臂和腰侧的疼痛,挣扎着坐直了些,从湿透的行囊里翻找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还有小半囊清水。饼子被雨水泡过,又硬又凉,但他还是小心地掰开,分给两个孩子,自己也勉强啃了几口,就着清水咽下。
食物很少,聊胜于无。冰冷的饼子下肚,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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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张简尝试活动了一下身体。左臂依旧剧痛无力,但包扎后的伤口似乎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那股阴寒死气在古阵的“镇封”场域中,似乎也被压制住了。右臂和双腿还算听使唤,只是虚弱得厉害。
他扶着岩壁,艰难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洞口。
拨开垂挂的藤蔓,向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