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渐明
黑暗并非永恒。即使在这被金煞与绝望浸透的废墟里,时间的沙漏也仍在极其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流淌。
小鱼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夜,或许是更长。外界那灰红色的天光(如果那能被称为天光)始终维持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昏昧,难以分辨晨昏。他只能通过身体的感觉,通过怀中兄长呼吸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平稳的节奏,来丈量这煎熬中的些微进展。
无尘没有再完全清醒过来,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深度昏迷。他时而会无意识地蹙眉,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时而眼睫颤动,似乎想睁开,却又被沉重的疲惫拉回黑暗;时而又会陷入更加安稳的短暂沉睡,呼吸悠长而微弱,却不再有断绝之虞。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左肩那处恐怖的伤口。
暗红色的锈痕依旧狰狞地盘踞在那里,但边缘那些最细微的、如同蛛网般向外蔓延的侵蚀纹路,已经彻底停止了扩散,甚至颜色也在极其缓慢地淡去,与周围健康皮肤的界限不再那么模糊刺眼。伤口深处,暗金、锈红、苍白三色能量的纠缠依旧存在,但流动的度明显慢了下来,彼此冲突湮灭时出的“嗤嗤”轻响也几乎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感。仿佛狂躁的浊流终于找到了各自的轨道,开始缓慢沉降,不再横冲直撞地破坏周围的一切。
偶尔,当外界那暗金色阵图光罩流转到某个特定频率,光芒变得相对柔和稳定时,无尘伤口附近的皮肤下,会隐约浮现出几道极其淡薄、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的淡金色纹路。那纹路并非龙鳞的直接显化,倒更像是某种被“驯服”或“整合”后的金行能量,沿着他自身的细微经脉,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游走,带着一种生涩的、却异常坚韧的生命力。
小鱼儿一直紧张地关注着哥哥的每一点变化。他不太明白那些能量纹路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本能地感觉到,那不是坏东西。因为每当那些淡金色纹路隐约浮现时,无尘紧蹙的眉头就会稍稍舒展一些,呼吸也会变得更平稳悠长。
他尝试着,像之前那样,将自己心中那份强烈的守护意念,还有眉心和血脉深处断断续续挣扎出的那点至阳暖流,更加专注地“传递”给哥哥。他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只是紧紧抱着无尘,在脑海中一遍遍重复:“哥,快点好起来……爹爹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直接的效果,但他怀中的无尘,身体似乎真的会因此放松一丝,那淡金色纹路浮现的频率,也似乎……稍稍提高了一点点?
这现让小鱼儿备受鼓舞。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恐惧和等待,而是有了一件可以主动去做的、似乎“有用”的事情。尽管这“事情”虚无缥缈,全凭心意,却成了支撑他在这死寂绝望中坚持下去的重要支柱。
而外界的环境,也并非一成不变。
那层由残破古阵异变而成的“能量漩涡”光罩,其旋转的度,在这段时间里,进一步明显地慢了下来。
最初的狂暴湍流已经基本平息,光罩的整体形态变得更加“凝实”,虽然依旧在缓慢自旋,但表面那些剧烈的、不规则的波动已经大大减少。暗金色的光芒占据了主导,内部流动的锈红与苍白杂色被压缩、束缚到了光罩更内层的位置,像是被一层暗金琥珀包裹起来的浑浊杂质。光罩散出的低沉嗡鸣,频率也降低了,变得更加平稳、悠长,不再那么刺耳和令人心悸。
最显着的变化,是光罩与外界环境的“交互”。
之前,光罩就像一个自我封闭、同时不断内耗的狂暴能量球,与外界残余的金煞雾气激烈对冲、湮灭,界限分明。而现在,这种对冲明显减弱了。光罩散出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具有了某种奇特的“净化”或“沉降”效果。它所及之处,那些飘浮的、带着金属腥气的灰红色雾气,会变得相对稀薄、安静,雾气中那些混乱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也被大大削弱。
以光罩为中心,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红雾海,出现了一片相对“清澈”的区域。虽然依旧光线昏暗,空气阴冷,充斥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但至少能看得更远一些,呼吸也似乎不那么滞涩刺痛了。
这片“相对安全区”的出现,对于身心俱疲的小鱼儿来说,不啻于久旱中的一丝甘霖。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一丝。虽然他知道危机远未解除,光罩之外依旧是未知的凶险,父亲依旧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但至少,眼前这片小小的天地,暂时给了他一个喘息的空间。
他甚至敢稍微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在不惊动怀中无尘的前提下,变换一下姿势,让麻木的四肢稍微恢复一点血液循环。
他的目光,也终于可以越过近在咫尺的残骸边缘,更仔细地观察父亲的情况。
张简依旧保持着扑倒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从光罩外飘落、又被能量余波“烧结”在衣物上的暗红色尘埃,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而非活人。但他的胸口,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凝滞观察后,小鱼儿终于确信,有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起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很慢,很轻,轻到几乎被衣物的褶皱和光线的晃动所掩盖。但确实存在。
爹爹……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小鱼儿心中最后一道恐惧的堤坝。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和悲伤,而是混杂了巨大的庆幸、后怕,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让他稚嫩肩膀感到酸痛的责任感。
爹爹还活着,只是……很虚弱,像哥哥之前一样。哥哥正在好转,那爹爹……一定也会好起来的!他要照顾好哥哥,也要……等着爹爹醒来!
希望的火焰,从微弱的星火,渐渐燃烧成了虽然依旧摇曳、却更加坚定的火苗。
他小心地将无尘安置得更妥帖一些,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布料(从自己破烂的衣衫上撕下)垫在哥哥脑后和身下。然后,他忍着身体的酸痛和虚弱,慢慢地、试探性地,从蜘蛛机关兽残骸的腹中爬了出来。
双脚踩在冰冷、铺着一层细碎锈渣的地面上,他感到一阵眩晕。长时间的蜷缩和精神高度紧张,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扶着冰冷粗糙的金属残骸,深深吸了几口气——尽管空气中依旧有难闻的味道——努力让自己站稳。
他先看向父亲。距离更近,看得更清楚。父亲脸上的泥污血渍已经干涸板结,面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嘴唇干裂,但眉宇间似乎并不显得特别痛苦,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就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或许还带着一丝疲惫安详的睡眠。
小鱼儿不敢贸然触碰父亲,怕引什么不好的变化。他只是靠近一些,跪坐下来,小声地、带着哽咽说:“爹爹,你好好休息……哥哥好多了……我和哥哥等你。”
然后,他鼓起勇气,开始打量这片被光罩笼罩的区域。
除了他们藏身的这具蜘蛛机关兽残骸,附近还散落着其他几具形态各异的巨大金属残骸,大多锈蚀严重,形态扭曲,半埋在暗红色的泥土和碎石中。地面坑洼不平,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痕迹和一些尚未完全冷却的、散着微光的金属熔渣。远处,光罩的边缘之外,灰红色的雾气依旧浓重,如同沉默的墙壁,将这片小小的“孤岛”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里就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灭世风暴、侥幸残存下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坟场。寂静,荒凉,死气沉沉。
但在这片死寂之中,那层缓慢旋转、散着稳定暗金光芒的能量光罩,却像一座无声的灯塔,一座脆弱的堡垒,顽强地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也为废墟中的三个幸存者,撑开了一方暂时的、得以喘息的微小空间。
小鱼儿走回残骸边,重新挨着昏迷的无尘坐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哥哥那只不再冰冷得吓人、而是带着些许凉意的手。
“哥,你看,爹爹没事,罩子也没事。”他低声对似乎沉睡着的无尘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会等到爹爹醒来的……一定会。”
微光渐明,照亮废墟一隅。
守护的幼小心灵,在绝境中悄然生长出坚韧的根系。
希望,如同穿透厚重阴云的、第一缕极其微弱的曦光,虽然远未驱散黑暗,却已昭示着,长夜并非无尽。
喜欢绝代双骄之魔星降临请大家收藏:dududu绝代双骄之魔星降临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