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中旧事,燕南天三问
苍老的声音如锈铁摩擦,一字一顿,似已千年未曾开启。
无尘浑身一震。
燕南天。
这个名字于他,是父亲生前极少提起、却每每提起时眼中便有光亮的——故人。是传闻中早已陨落于某处绝地的——剑仙。是母亲临终那夜攥着他的手、却终究没能说出下文的——沉默。
“来者……可是燕南天传人?”
那声音又问一遍,比方才更迟缓,更疲惫,像是每吐一字都要耗尽残存的所有。
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望着门扉深处奔涌不息的紫金洪流,感受着识海中那道声音残存的不甘与执念,以及某种……等待。
它在等人。
等了很久很久。
“我不是。”无尘开口,声音平静,“我不曾见过燕南天,也未得过他任何传承。我父亲与他……曾是故人。”
门扉深处的洪流声骤然一滞。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沉默中,无尘感觉到一股极轻极缓的、如同垂死之人抬起眼皮般的意念,从他身上缓缓扫过。不是探查修为,不是窥视隐秘,只是……辨认。
良久。
“是了……”那声音喃喃,似叹息,似释然,“不是他。也不是他的传人。你身上没有‘嫁衣神功’的丝毫痕迹。你修的是……旁的金煞之道,虽也有几分气象,终究不是……”
它没说完,余韵散入潮汐声中,如沉入深潭的石子,再无回音。
无尘站在原地,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或者说,残留于此的这道执念——在等的人不是他。
它等了不知多少岁月,等到肉身腐朽、元神将散,等到曾经的封印崩裂、金煞外泄,等到这片矿脉从开采到废弃、从生机勃勃到死寂沉沉,等到无数矿工来了又死、死了又来,等到连它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然后等来了一个不是那人的、也不是那人传人的、只是“故人之后”的少年。
无尘没有追问。
但他身侧的小鱼儿,却忽然开了口。
“你在等人吗?”
稚嫩的童音,在紫金雾海与潮汐轰鸣中,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奇异地传得很远很远。
门扉深处,潮汐声微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是。”那苍老的声音答。
“等了多久?”
“记不清了。”那声音说,“只记得……门刚封上时,我还能数清金煞潮汐的次数。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后来就数不清了。再后来,连数数的力气也没了。”
“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吗?”
沉默。
久到小鱼儿以为不会有回答。
“……不会来了。”那声音说,“他若还活着,不会让我等这么久。他若死了……我也等不到。”
小鱼儿不知该怎么接话。他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眉头皱着,有些难过。他虽然不完全懂这老声音在说什么,但他听得出那种……等了很久很久、却再也等不到了的难过。
“你叫什么名字?”小鱼儿又问。
“……太久没人问过了。”那声音似在回忆,“久到我自己也快忘了。只记得他叫我……老雷。”
“老雷。”小鱼儿认真地点点头,像记住一个新认识的人,“我叫小鱼儿,这是我哥哥,无尘。”
老雷没有说话。
潮汐声依旧。
但无尘感觉到,那道残存不知多少岁月的执念,似乎有了些许不同的温度。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良久,老雷问。
无尘定了定神,压下翻涌的心绪,拱手一礼:“晚辈兄弟二人,为寻找疗伤圣物、化解金煞侵蚀之法,深入此地。前辈既镇守此门多年,可知‘锈山矿眼’中是否有这类机缘?若有,该如何取得?若无,晚辈也不叨扰,即刻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