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不是病死的。”他说,“她是被移花宫带回去的。”
“什么?”
“你父亲带着你们兄弟二人逃出移花宫时,你娘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们父子三人的生路。”燕南天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早已沉淀万年的事,“她跪在邀月面前,以死相求——放他们走,她留下,任凭处置。”
无尘的指甲刺入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这片虚无黑暗中,无声无息。
“邀月答应了?”
“邀月没有答应。”燕南天说,“邀月从不会答应任何人的请求。她只答应……交易。”
他顿了顿。
“你娘用自己,换你父亲带着你们兄弟逃出移花宫地界。邀月要的,不是你娘的命——是她此生最看重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燕南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无尘,看着他那双与花月奴一模一样的眼睛。
“你娘被带回移花宫后,没有死。”他说,“她被囚在移花宫最深的禁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见天日,不见亲人,不见任何活物。”
“那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燕南天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将要散去的风,“你父亲在门外等。你娘在门内等。我等在这里,替他们——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人。”
无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娘没死。
他娘被囚在移花宫。
他娘等了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等的是谁?
是他?
是他父亲?
还是……那个当年没能带走她的、无能的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燕南天。
“你方才说,”他的声音在抖,“当年不带你走,不是嫌你累赘,是我无能——你是在替他道歉,还是在替你自己?”
燕南天望着他。
万年枯坐,他早已忘记了什么是痛,什么是悔,什么是遗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此刻,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这样盯着,那双与花月奴一模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将他焚尽的炽烈——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道封门时留下的旧伤,隐隐作痛。
“都是。”他说。
无尘死死盯着他。
“我父亲,”他一字一字道,“是江枫。不是燕南天。”
燕南天点头。
“我知道。”
“那你方才那话——”
“那话是替我自己说的。”燕南天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我枯坐于此,每一天都在想——若当年不是我无能,不是我护不住他们,你父亲何至于带着你娘亡命天涯?你娘何至于跪在邀月面前以死相求?你们兄弟二人,何至于从出生起便无父无母、颠沛流离?”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不是愤怒,不是悔恨,是一种比那更深的、沉在海底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都无法冲淡的——疲惫。
“我无能。”他说,“我护不住想护的人。封不住该封的门。等不到该等的人。”
他看着无尘。
“你若想骂我,便骂。你若想杀我,便杀。我枯坐万年,等的本就是一个能来杀我的人——可惜等到的,是故人之子。”
无尘沉默。
他死死盯着燕南天,盯着这个枯坐万载、苍白消瘦、剑痕满身的——传说中的剑仙。
他想起父亲提起此人时眼中的光亮。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嘴唇翕动许久却终究没说出口的话。
他想起自己二十年来的孤独、迷惘、不知来处、不知归途。
他想起小鱼儿。
那个从出生起便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的、小小的、软软的、总是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