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至于那些说‘浪费钱’的人,”老长端起茶缸,“等哪天人家的导弹打到头顶上,他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浪费了。”
他把茶缸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这个项目,不能停。谁让它停,谁就是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头花白的老头站起来。
“老长,我表个态。我那个项目,十年搞不出来,我就干十年。二十年搞不出来,我就干二十年。干到我干不动为止。”
他顿了顿。
“我要是干不动了,我徒弟接着干。”
老长看着他,点了点头。
“坐下。”
老头坐下了。
“还有谁要表态?”
没人站起来。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点醒了。
家属院里,老李那天晚上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事。
小王被谈话了。二车间那个技术员被请吃饭了。研究所那个大学生被调去资料室了。
还有那些文章,那些“专家”,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他想起了六十年代。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年轻,刚进厂,什么都不懂。北极熊撤走专家的时候,厂里也有人嘀咕——“没了人家,咱们能行吗?”
后来呢?
后来原子弹响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旁边的老伴被他吵醒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啥?”
“没折腾。想点事。”
“想啥事?”
老李没回答。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白天在传达室看的那个豆腐块文章。
“自力更生”四个字,还在他脑子里转。
时代变了。口号变了。对手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也变不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照在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上。
电视关了。
屏幕是黑的。
但明天,它还会亮起来。
……
渤海指挥中心,地下会议室。
墙上那幅投影地图还没关,波斯湾那片区域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墨迹都干了。会议桌上一排搪瓷缸子,有的冒着热气,有的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