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瓦尔神父已经不想继续这场辩论游戏了,他没有再看叶甫根尼一眼,只是对医生留下最后一句话:“适可而止吧医生,你已经自身难保了。”
卫兵绕过里奥尼德,走向老妇人将她押解带上囚车。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神父恢复回一名神职人员该有的样子。他站在台前念起祷词,又蘸取圣水洒向人群之中,人们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虔诚地在心中默念。
当祷告结束后,有一些狂热的信徒,从拥挤的人群中冲向神父,试图亲吻他的手,却被卫兵拦下了。伊瓦尔神父带着助祭走上前去,和他们一一握手,最后挥手示意。
人群逐渐散去,卫兵护送伊瓦尔和少年助祭,他们准备离开广场。在经过伊琳娜的马车时,他停了下来。
神父隔着窗子,将手举起。本来想敲响玻璃,但他的手却轻轻握成拳头,对坐在马车里的伊琳娜示意:
“伊琳娜·伊凡诺夫娜·索尔贝格,索尔贝格商业家族的大小姐,我代表远东主教区向你致敬。”
伊琳娜没说话,她只是拉开车窗,盯着神父的眼睛。
“您怎么没有加入到刚才精彩的辩论中?难道是碍于自己女人的身份,不敢面对我们这些男人?还是你来自于普鲁士的姓氏,让你对效忠帝国产生了犹豫?”神父神色轻佻的对伊琳娜说,他丝毫不惧怕其背后的家族势力。
伊琳娜被他的语气激怒了,但她仍然保持着理性。只是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握住了神父的拳头,将它向后推,颤抖的手像是想要掰开他的手指。
“权力,如果我有你手中的权力,身为男人的权力,背靠教会的权力,你手指上那颗烂牙代表的权力,像你一样蔑视权利的权力。”
伊琳娜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会让你们这些神棍知道,自己才是阻碍帝国进步的蛀虫。”
“但你没有,或者说,你即将一无所有。”神父张开他的手指,反手将伊琳娜的手捧到面前,想亲吻她的手背。
但伊琳娜嫌恶的看着他,快速抽了回去。
最后,他准备登上教会的马车,从斗篷下伸出他佩戴圣物戒指的手,指向仍然站在台上的里奥尼德说道:
“少校,你早晚有一天会溺毙在自己的鲜血之中。”
第44章傲慢与偏见
教堂广场上的人们渐渐散去,他们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小镇的街头也恢复往日的喧闹。
马车驶离了镇子,空气似乎清冷了一些,但也洁净了许多。越过小镇中的房屋,还能望见远处,被开采得斑驳的山体裸露着深深的矿坑和碎石堆,像大地上的疤痕,沉默地诉说着这里的营生。
他们沿着之字形的山路向上攀行,一侧是陡峭的山坡,另一侧则是镜镇位于的开阔谷地,可以看见山下那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和矿区高耸的井架。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从林间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
尽管成功营救卖蜜水的老妇人,但对于最终的结果来说,几乎是惨胜。
叶甫根尼不知道他列举的证据是哪儿出了问题,尽管他也知道神父在当地的威严不是那么容易击垮的,但至少人们应该理解朱砂水的危害,可最后看上去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里奥尼德心里也很清楚,他并没有在辩论中压过神父。这名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敌人远不是学院辩论赛中的对手可以比拟的,尤其擅长抓住逻辑漏洞歪曲概念。
萨哈良则是被大家的情绪影响,他不理解,明明老妇人已经被救下了,为什么大家看不出来高兴,倒像是失败了。
伊琳娜沉思着,她感觉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庞然大物的一角,心里升起莫名的不安。
鹿神同样心情不悦,他紧盯着里奥尼德,思考着他口中那句“新时代没有神灵的位置”的具体含义。
当马车抵达公司庄园时,已经接近傍晚。虽然叶甫根尼想返回诊所,但还是在伊琳娜的强烈要求下,一同来到庄园。
“大小姐,少爷,我已经准备好晚宴了,请客人们先跟随女仆到会客厅休息,我有些话想说。”
皮埃尔管家将他们带到主楼前,经过马厩时,萨哈良看见自己的马已经在那边吃上燕麦了。
这是一座庞大的庄园,它赫然矗立在山间的密林间。那是典型的帝国贵族庄园风格,宏伟而带有一丝粗犷,有着白色的外墙、铜绿色的穹顶和连排高大的落地窗,试图在这片蛮荒之地复刻首都的繁华。夕阳的光芒恰好掠过屋顶,给那冰冷的建筑镀上金边
叶甫根尼和萨哈良仔细打量着这座豪华的庄园别墅,难怪里奥会觉得黑水城的那一栋太过简陋。医生也没有怎么去过贵族的庄园,在他看来这里几乎已经比医学院院长的宅邸还要奢华了。
女仆带着叶甫根尼和萨哈良到会客厅去,当他们进门时,萨哈良最后瞥了一眼走进长廊的两人,正巧里奥尼德也转过头,看着少年的眼睛。
皮埃尔管家还是将他们带到了镜廊,先前被里奥尼德破坏的镜子已经换上了新的,中间的位置仍然放了照片,只不过这次是庄园的冬日景色。
“大小姐,少爷,铁路已经修复了。如果大小姐想离开远东,需要抓紧时间。”尽管皮埃尔的眼神中有诸多不舍,但他还是愿意帮助伊琳娜。
伊琳娜向他点头,说:“好的,皮埃尔。”
“我给你们准备了明日一早的车票,有一班客列车会按时抵达,豪华程度可以参考穿越欧洲的东方快车。”管家微微低头,恭敬的告诉他们。
皮埃尔管家接着对伊琳娜说:“大小姐,等到海滨城您只需要联系商会的人就可以了,他们会帮您安排去新大陆的事宜,我也让他们准备生活用品和仆人。”
伊琳娜又点点头,对管家说:“仆人倒不必了”
皮埃尔管家看向里奥尼德,接着说道:“少爷,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嗯?怎么了?”里奥尼德还在思考先前的辩论,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电报线路也修复了。神父一早收到了黑水城教会传来的消息,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至少是认识您。”皮埃尔管家暂时还不知道,里奥尼德在黑水城庄园已经和那边的神父发生过冲突,他看着里奥尼德,想知道少爷是什么反应。
但里奥尼德对这事不以为然,他说:“嗯,没事的。”
“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现在想想,早上我还是应该拦住你们的。”皮埃尔管家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还有个好消息,神父将老妇人送去矿山下的村落了,不再追究。我派人去给她买了生活必需品,至少这件事你们不用再担心了。”管家看他们没回应,又笑着说道:“镇子里的猎人打了些野味,我吩咐后厨已经准备好,还有少爷和大小姐喜欢吃的菜。”
“皮埃尔,我想让你帮我个忙。”正当管家准备离开时,里奥尼德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忙,您说?”皮埃尔管家微微弯腰,询问着伊琳娜。
“您需要帮那名部族少年准备一张身份证明,不然我们进城会有麻烦。他叫萨哈良,来自白鹿镇。”里奥尼德想起了先前萨哈良遇到的麻烦。
管家点点头,说道:“没问题的,晚餐后我会准备好。”
说完,皮埃尔管家便退下照顾客人了。
里奥尼德和伊琳娜坐在镜廊的茶桌前,两人都思考着各自的事情,谁也没说话。夕阳透过那些高大的落地窗,洒进地面光亮的大理石砖上,天色渐渐变暗,墙面那无数面镜子也映照着远方那茂密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