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我们一会直接去餐车,列车长这会儿在车长室吗?”里奥尼德走了过来,还没等萨哈良反应过来,就先和侍者说话了。
侍者恭敬的回答:“在的,您可以直接去找他。”
萨哈良并不像那些贵族般扭捏,而是直接跳起身,当着他们的面穿上衣服,走了出来。
他们三个人打算直奔车长室,给列车长下最后通牒,如果他仍然不愿意提供支持,就如实上报。
但列车长似乎已经想清楚了,还没走到餐车,他就出现在了通道的另外一侧。
“少校,这是列车组乘务人员的排班表,”列车长将手中的表格递给里奥尼德,上面用红笔着重标出来一个名字,“费奥多尔·伊万诺夫,他昨天是午餐后排班的。我不知道他的中间名是什么,因为他说自己没有父亲,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没有父亲?”
里奥尼德看向了伊琳娜,但萨哈良提出了疑问:“他没有父亲……里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记得伯爵夫人的朋友,生的不是女儿吗?”
里奥想了想,说:“我也记得是女儿,但还是先去盘问了再说。”
他说完,又看向列车长:“那个古董商,那位杜邦先生在哪儿?”
“就在前面。”说罢,列车长带他们走到了古董商的包厢前。
古董商人的包厢房门紧闭,上面还挂着一张“请勿打扰”的牌子。里奥尼德看着列车长,接着问道:“杜邦先生多久没出来了?”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但是他昨天是吃过早餐的,还专门提醒我们做咸一点,”列车长想了想,“也许只是公务繁忙,昨天没休息好吧。”
里奥尼德直接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疲惫的声音,像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想继续休息。既然这样,也没有接着敲门的意义了,反正他最终还是会出来。
列车长带着他们往三级车厢走,当走在车厢里时,萨哈良没想到这火车要比外面看起来要长得多。
里奥尼德只在杜米埃的油画中见过三级车厢,但显然女皇号这列豪华旅行专车不会允许贫苦农民登车,所以这边也只是作为乘务人员的宿舍。
与外面世界的奢华绝缘,这里充斥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廉价肥皂、永远无法彻底散去的烟草味道。原本容纳数十名旅客的座椅被改造成了隔间,每间放着三张上下床,成了临时的卧铺。上方的行李架也塞满了行李,有些捆扎好的制服、磨损的皮靴和用布包裹的私人物品。
一些准备上班的侍者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恭敬的向人们鞠躬,但还是好奇的偷偷瞥视着。
列车长拦下了一个乘务员,向他问道:“费奥多尔呢?他在哪儿?”
乘务员看出来他们来者不善,没敢多说话,只是指向了通道尽头的盥洗室。
伊琳娜抬起手,手腕上是一枚精致的手镯表,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里奥,火车最多两个小时就要靠站了,我们的时间很少。”
里奥尼德没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盥洗室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还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洗漱,和他小声哼歌的声音,只是这段旋律他们从来没听到过。
列车长走上前去,敲响了房门:
“费奥多尔?是你在里面吗?少校先生有话要询问你。”
盥洗室里的人听到声音,明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不再哼歌了,只是并不打算就这么把门打开,还伸手过来把门反锁上。
里奥尼德看了眼列车长,他也心虚了,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在衣兜里找着钥匙:“没没事的,少校先生,他不会是犯人的,我有□□可以开门。”
里奥可不打算跟他再浪费时间,他直接抬起穿着厚实马靴的脚,踹开了房门。
站在水池边的,是那名长相英俊的年轻服务生。当看到门口的里奥尼德,他像是丢了魂一般,颤抖着向后靠,一直躲到墙边,就连毛巾架上摆着的洗漱用品也被他碰倒。
在他们进门之前,他正在将发油抹到自己深亚麻色的头发上,那股所谓的廉价气味铺面而来,并不是什么香味,而是夹杂着发油气味和霉味的混合气息,几乎向人们宣告了什么才是难以摆脱的贫穷。
“应该就是这个味道!”萨哈良兴奋的说。
在门被暴力打开后,服务生的灰蓝色瞳孔猛地缩小,他放下了双手,手中的发油掉到了地上。
里奥尼德伸出手,将军官证递到他面前:
“你叫费奥多尔·伊万诺夫对吧?我知道你不会配合,我也没有时间给你展示证据了,如果最后误会了你,我会向你道歉并提供经济赔偿。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第50章罪与罚
在离开盥洗室时,里奥尼德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发油罐。由于时间紧张,他并没有给服务生辩驳的机会。
黑水河在远东的土地像长弓一样划出一道弧线,而列车即将停靠的,正是河边的第三大城市。它处于这道弧线的中段,也是重要的贸易枢纽。里奥尼德所想的是,如果他把时间浪费在排查服务生的犯罪动机,真正的盗窃者就有可能趁着靠站时的混乱而逃脱。
萨哈良的记忆中也没有部族在这附近活动,所以他们没有在这边停靠的理由。
“走吧。”
里奥尼德仍然选择给予嫌疑人应有的尊重,他们仅仅是跟在后面。
即便是看过许多小说,甚至以作家为梦想的伊琳娜也想不出来,服务生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会去盗窃青玉貔貅,难道伯爵夫人朋友的女儿还有个哥哥?
由于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将头发整理好,那些深亚麻色的发丝垂了下来,锋利的发尖刺得皮肤瘙痒,却在通道中众人的目光审视下难以提起将它们拢到耳后的勇气。由于紧张,身体的温度快速升高,手心也冒着汗,那里残存的发油也逐渐融化,滑腻的触感让服务生感觉更是难以忍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逐渐清醒从包厢中走出。昨天那位给了服务生许多小费的贵族夫人惊讶地紧盯着他,毕竟谁会相信如此英俊的青年会犯下盗窃的罪行呢?
在即将抵达伯爵夫人所在的车厢时,里奥尼德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修女。她不敢直视他们,眼睛中满是失望的神色,只是偷偷瞥视一眼就转过身去,在胸前默默画起了十字。
“伯爵夫人,我将嫌疑人带来了。”
里奥尼德轻轻敲响了房门,但刚等他说完,列车长就提出了异议:“少校,我们还是去车长室吧,那边宽敞一些。”
他狠狠瞪了一眼服务生,又指了指脑袋,示意他整理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