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大雨文学>鹿神长歌 > 6065(第4页)

6065(第4页)

一声沉闷的鼓响,如同心脏的搏动,压住了场下的骚乱。

“咚咚咚咚咚”

鼓点由缓至急,从心跳化为暴雨到来前的零星雨滴,再化为万马奔腾。萨哈良敲动着萨满鼓,走向篝火,身上的铜铃声与鼓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祭场上。

他拿起松枝,蘸取清水甩向四方,在场的人们纷纷后退,为他留出空间。

随着香料被轻轻洒进篝火,升腾而起的烟雾将人们包围。少年开始吟唱,声音青涩,如同山谷间初生的鹿。那是古老的语言,像是与遥远时空的对话。他在用歌声铺设一条道路,一条迎接神灵降临的道路。

“少年,别紧张,在我眼中,你已经通过成年的试炼了,而比任何一位部族英雄经历的,更艰难的试炼还在后面等着。现在,放松心情,帮助你的族人重新走回祖灵的道路。”

鹿神化形为神鹿,站在萨哈良的身边。

随着鹿神的鼻息,那些香料燃烧时的烟雾悄悄将少年缠绕,随后变得银白,应和着天空中的点点星光。

场内的人们突然都安静下来,他们缓缓坐在了地上。

“你闻见了吗?这是什么味道?”里奥尼德小声和杜邦先生说着,他闻到了来自童年的晚风,故乡的白夜,发疯的祖父在递给他糖果,和伊琳娜两个人在庭院里嬉戏,以及他们偷偷在身上喷着母亲的高级香水。

在场的每个人都闻到了不同的味道,那是来自于数十年前,部族之间和睦兴盛,来自于过去仪祭上的篝火,来自于狂欢时的美酒,来自于母亲的怀抱,来自于爱人的臂弯。

里奥尼德陶醉在这阵来自过去的气息之中,他看着在祭场中央舞动的萨哈良,心中突然升起一阵凄凉。

那位部族的少年在属于他的世界里是如此的欢愉,好像天地都为之眷顾。随着他腰间铜铃的舞动,人们无不为他折服。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抽离,那位少年是如此的陌生,仿佛他从未结识过。

他的心中升起一股莫大的占有欲,想把他从人群拉回来,剥去他身上的法袍,带着他一同回到黑水城的庄园里,再次饮酒作乐。然后他们的脸上都染上微醺的殷红,随着钢琴跳舞,就像酒神狄奥尼索斯那样。

“叮。”

里奥尼德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是杜邦先生点燃了一支香烟。

杜邦先生的神情异常平静,仿佛他与祭场之间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烟草燃烧的烟气没有飘散到里奥尼德的身边,哪怕他吐出来也只是被祭场里的烟雾隔在外面。

他被里奥尼德茫然的眼神盯着有些不适,只好和他说:“少校先生,我在拍卖行还有些事情要忙,就不陪你们了。明天下午我会来接你们,希望你可以好好享受属于你的夜晚。”

说完,杜邦先生朝里奥尼德招招手,离开了祭场。

鹿神在场上为部族的人们展现出来的神迹并不强大,但直击每个人的心扉。有些人已经掩面哭泣,他们在漫长的时光里麻痹着自己的内心,试图欺骗自己忘记往日的荣光。

突然——

“喝!”

萨哈良发出一声短促如雷的断喝,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猛地站定。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然睁开,尽管里面仍然是属于少年的清澈,但当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连火焰都为之低伏。

大萨满知道神灵已经到来,他伸出颤抖的手,牵着一只肥硕的山羊,走到萨哈良的身边。

以往部族仪祭中的祭品都来自于猎人的收获,鹿神对这只家畜很不满意,但也知道这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好祭品了。

一旁的年轻萨满为萨哈良递过仪祭刀,虽然说年轻,但也比他大了许多。

萨哈良摘下熊头骨制成的面具,俯身环抱住山羊的脖颈,嘴中念念有词。生灵惊恐的眼睛中映照的是鹿神高大的身影,随后它就恢复了往日的温顺。

少年拔出仪祭刀,锋利的刀刃瞬间没入了山羊的胸膛,他还能感知到它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从匕首上传来。

随着仪祭刀拔出,鲜血瞬间泼溅到萨哈良的法袍上,是如此的活跃,仿佛象征着完全的生命力。场上那些昔日的战士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战吼,为占卜的开始祛除四周的邪灵。

年轻萨满们帮着萨哈良将山羊的尸体摆上祭台,他先前已经完美的为一只狍子剥皮,完成这次占卜更是不在话下。少年那锋利的刀刃划过胸膛的皮肤与软骨不过一瞬,顷刻间山羊已经被开膛破肚。

萨哈良从割开的缝隙探进黑漆漆的胸腔,白净的脂肪阻碍了手指的前进,直到他摸到正从伤口中向外泵出血液的心脏。他仔细而快速的分离连接脏器的筋膜,割下粗壮的血管,将祭品的心脏高高举起在天空。

只是轻轻一握,心脏中残留的血液从动脉的切口中喷涌而出,溅到了少年稚嫩的面庞,更衬托出他皮肤的白皙,在星光下发出幽暗的光芒。

“不”

尽管里奥尼德一向看不上教会的神职人员,可从小被带着参与教堂的弥撒,或是神圣的节日,在看到萨哈良献祭那只公羊时,他仍然感觉到一阵亵渎。

里奥尼德的手不自觉的在胸前画着十字,但没画完,他就意识到自己才是亵渎的那一个,他在亵渎自己狂热目光中的祭司。他看着萨哈良举着祭品的心脏,像个远航的水手一样,好像用动脉留下的空洞对准了天上的北极星,如同船长高举着六分仪,在测量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夹角究竟是几度。

直到祭台的萨哈良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里奥尼德,向他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容,里奥尼德才知道,那还是他熟识的少年。

萨哈良将心脏递给年轻萨满,他的手指再次探入祭品的躯体,取出尚带温热的羊肠,然后扔到祭台上,羊肠落下去时发出了湿滑的声响,大萨满立刻递给他用桦木制成的法杖。

“山神啊,请你们睁开眼!”

少年冲着天空呐喊,他将羊肠缓慢捋直,青绿的血管在火光下泛着油脂光泽。当法杖尖端触碰到某处异常膨大的结节时,围观的人群中溢出压抑的抽气声。他挑起羊肠,为大家展示那段异样的病变。

“你们自认为肥硕的山羊,如同命运,不过是欺骗你们的把戏!看这脏腑中的阴翳!你们用猎物换来的家畜,早已被山外的瘴气蚀空了心肠!那商旅的足迹,正是引狼入室的路径!”

他将法杖插入纠缠处猛然挑起,染血的肠液滴进火堆激起青烟。

“这纠缠的羊肠正是狼群的脚印!在黑水河畔,无处躲藏的鹿群正被撕开喉咙。倘若还想得到猎获,部族的勇士该前往月亮落下的地方!”

部族里的猎人们忍不住跪倒在地,他们抬起头,询问着萨哈良:“可是,鹿神的代言者神灵抛弃我们多年,我们该到哪儿找寻猎物迁徙的方向?”

萨哈良没有回答他们,他突然僵住,纤细的手指定格在羊肠的某处。那里有道不自然的扭曲,形成死结般的旋涡。

少年的声音骤然沙哑如被洪水冲刷的砾石在河道中摩擦:

“肠脉打结比春季在荒原上争夺伴侣而搏斗的公鹿角还要复杂,”铜铃随着他颤抖的身躯疯狂作响,“有人怀里揣着引恶毒的蛇牙!”

死寂如入冬时的寒风降临,人们惊恐相视,火堆里迸出的火星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像无数游荡的魂灵。萨哈良缓缓举起那段打结的羊肠,白色的羊油在夜色降临时的低温缓缓凝滞,如同被冻结的预言。

“萨哈良,告诉他们,让他们派出勇士,寻找其他部族的下落,别在这呆着等死了。”

萨满的神谶必须足够晦涩才能引起人们的共鸣,但此时,鹿神已经不想再兜圈子了,无论是狗獾,还是黑熊,末日正在降临。

只不过它并不如史诗中描述的那般惊天动地,反而是悄无声息。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