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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第8页)

“怎么了,你也没睡吗?而且你拿个箱子干嘛?”

里奥尼德摘下眼镜,揉着自己的眼睛,手上还沾了些墨水。伊琳娜朝他身后望过去,桌子上又是些乱七八糟的稿纸。

伊琳娜笑着和他打趣道:“大学者这么晚了还在写论文吗?”

“什么大学者我想趁着过两天去完部族营地之后,就把论文写完寄出去。”里奥尼德拿起桌上放凉的柠檬水,给他们都倒了一杯。

“先前说起送萨哈良去学医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即便是马上要走了,伊琳娜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这些事都办妥当。

“怎么想的我准备之后让管家给萨哈良开个账户,每个月存点钱进去。”

伊琳娜把那个小手提箱按到桌子上,那些揉成团的稿纸也被推到地上,她说:“不行,加我一个。我让管事帮我把钱都取出来了,但是在新大陆那边我花不了这么多,分出一些。你知道学费很贵的,之后你也放一些进去,再让管事帮他做个基金,这样就够用了。”

伊琳娜见识过自己那位家庭教师,为了赚学费和生活费,被迫出去看别人的脸色。她也不想让萨哈良和叶甫根尼医生一样,为了生计和地位无奈沦为那些上位者手中的玩具。

“你想的很周到,谢谢你。”

里奥尼德看着伊琳娜站起身,想和她拥抱。但双手好像黏在了椅子的扶手一样,始终没能成行。

离开里奥尼德的房间,伊琳娜坐在桌前,望着窗外那海滨城不眠的灯火。她摊开信纸,拿起笔,蘸满墨水,给他们每个人写信。

她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沉思,时而露出笑容。

“亲爱的哥哥,亲爱的里奥,这是属于你的那封信。

我翻阅过商会里保存的那些航海贸易日志,所以我猜测,当这封信寄到时,彼时我可能在阿留申群岛那些密密麻麻的岛链附近,正沉醉于海上浓雾的无聊景色中。也可能停靠在东瀛的港口,看着那些穿着木屐、梳着发髻的女人们挑选刚刚运来的帝王蟹和各种渔获。

可能先前我就表露过这样的情绪,恕我直言,海滨城是一座极其无聊的城市,我不知道皇帝陛下何德何能敢去模仿君士坦丁堡。在我看来,他只是试图把帝国的糟粕文化强加给远东的居民们。就像那辆对标东方快车号的“女皇号”一样,我们的一切都来自于拙劣的模仿。

抱歉,我言辞激烈了一些,只是实在忍不住,我知道你肯定也和我抱有同样的想法。

算了,我还是说吧,真的忍不住。你看看那些路面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还有那个可笑的木制凯旋门,就好像舞台布景一样,上演一出滑稽的戏码。搞不好皇帝来的时候,剧院里真的会演出什么时兴的戏剧。

还有,我希望你能警惕海滨城商会的那些人。他们做假账的手段实在太过熟练了,假如皇帝找个理由,要查商会的账目,我恐怕你知道的,再精妙的手段也防不住被人盯上。

我想想再聊聊写作吧。

先前一直没有动笔,其实是我觉得写作就像一道分隔出真实世界与幻想世界的河。我笔下的那些人物不仅是消磨着我的精力,也占去了我的时间,他们生活在由我精心搭建的世界里。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写,因为在认识萨哈良之后,我们的旅行可能是我记忆里最精彩快乐的一段时光,这些时光太宝贵了,我不想分给笔下的小人儿们。

说到萨哈良我看着你和萨哈良,就像在看一场精妙的化学实验——两种截然不同的物质相遇,既可能剧烈反应,也可能稳定共存。但我看得出你眼中的狂热,别再用学者的好奇心来欺骗自己。你迷恋的不只是他的文化,更是他本身所代表的那种你渴望却无法拥有的自由与纯粹。

你先前说想送他去帝国大学,虽然当时我们爆发过争吵,但慢慢的我也明白了(依旧不包括你的超人哲学),所以才有了帮他成立基金这个主意。但有一点,我一定要说,他永远不是我们,我们是要为他装备上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和战斗的武器。真正的保护,不是将他禁锢在黑水城的庄园,而是让他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能力。

里奥,我一直在想你的论文,一定要寄给我。我知道你也不信任军方,别让它躺在司令部的档案柜里发霉。那不是一堆纸,那是你为萨哈良的世界搭建的、通往我们文明的第一座,也可能是最坚固的一座桥。

再聊聊离别时候的场景吧,我可能会说一些类似“我讨厌肉麻的话”这种东西。不骗你,我真的很讨厌肉麻,我脑子里仿佛有一个能检测肉麻程度的小仪器,所以许多文学和戏剧我都不喜欢。

就像我在少女时代的时候,时常幻想有一天离开家,离开这个国度的时候,我一定是洒脱的,毫不留情的,诀别。

抱歉一不小心说了太多话,因为这些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出来。在信纸上我洒了些最喜欢的香水,希望它能留得久一些,每次闻到就能想到我在你们身边。总之,最后祝你和萨哈良能过上自己梦想中的生活。

你的伊琳娜”

合上信纸,里奥尼德将它与信封一起收藏进一个精美的小盒子里。

从部族营地归来之后,已经是傍晚了。吃过晚饭,里奥尼德就回到房间看伊琳娜留下的信。

在马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在偷偷翻看着记录昨夜羊肠占卜仪式的那些画,甚至专门复制了几张,一张原件留给自己,一张附在论文配图,一张作为论文的复件一同寄给伊琳娜。

不,这样不行。那些学者协会里腐朽肮脏,身上还带着老头臭味的学阀们,没有资格看到这萨哈良的身影。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本《道林·格雷的画像》,也在心里默默希望这张画能代替萨哈良经历岁月的沧桑,而少年则永远是少年。

不,这样不好。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里奥尼德只希望萨哈良能拥有一个完满的未来。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身着祭服在星光下舞动、歌唱的影子就越是完美,越是理想,仿佛寄托了里奥尼德心中所有的美好想象。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着少年清澈透亮的双眼,晚餐一结束就仓皇逃到了卧室——没错,甚至是逃跑。里奥尼德拿起剪刀,将那幅画剪下,放到书桌上的相框里,只是静静看着。

但此时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羞耻感,并非来自于他认为自己对少年的异样情愫,而是来自于他认为自己拙劣的凡间画技玷污了少年纯洁无瑕的面庞,灵动轻巧的身姿,和他至高无上的信仰。

里奥尼德靠在椅子上,他绷直了身子,脚尖碰触到了书桌下的横梁,一角衬衣的下摆从马裤腰身间穿过的皮带中抽了出来。

一如他狼狈而失败,被抓到军营里随之终结的学者生涯。

他再次起身,用盥洗室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那被尘世污染过的凡俗面孔;又看着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眼,已经阅历过许多他认为的肮脏勾当。

他转身望着窗外,有些声音从楼下传来。那是醉酒的新兵正在街道上打闹着,仿佛从没有过烦恼一样。

他又一次打开水龙头,想洗洗手。可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手心之中正在渗出脏污的血液,还混着维护军用武器精密结构的机油。

他揉了揉眼睛,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亲爱的萨哈良,致我们未来的优秀萨满,这是写给你的信。

原谅我走的太急,没有陪你们度过太多的时光。并非是我太过绝情了,而是离开帝国——或者说获得更多的知识,是我从小的梦想。我相信也许你还不懂这其中的辛酸,但你一定能理解,毕竟你拥有与生俱来的灵气。

萨哈良,你是一位萨满,不仅仅是鹿神的,也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不要怀疑这一点,你在黑水城庄园下为我祛除疾病时的样子,让我相信神灵确实选择了你。

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宗教上的事情。

你已经见过了,我们的神职人员傲慢而自大,那是因为我们的信仰认为世界上只有一位神明。我知道远东的荒野诸神有非常多,你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的信仰会是这样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对神学了解不多,也许这些事情你可以去问问里奥。

因此,在见识过你为我们展示的萨满仪式之后,我开始理解里奥对于人类学的痴迷——也许他的确能找到一种方式,至少是试图寻找。因为荒野信仰让我明白,原来不同信仰、不同立场的人们的确可以和睦相处,而不是相互征伐。

接下来我想说的话可能有些老气横秋了,在我从贵族女校毕业时,曾经想过我的一生是不是就这么完了。也要像那些同学们一样,嫁给一个贵族老头,每天沉沦在各种琐事之中。

后来我想,所谓少年时代可能只是漫长人生尺度中的短短时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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